“鳞泷……的……弟子……”
它的最后一双眼睛——那对最早盯着锖兔看的浑浊眼珠——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的狐狸面具。
“我记得……这个面具……我记得……”
灰烬开始从它的身体上剥落。
“我杀了……那么多戴这个面具的孩子……我杀了他们……他们都像你一样……拼命地想砍我的脖子……”
锖兔的刀没有松开。
“但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刀都断了……还在往前……”
手鬼的声音越来越弱。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锖兔看着那双逐渐消散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锖兔。”
灰烬从手鬼的眼角滑落。
“锖兔……我记住了……我会……在地狱里……记住这个名字……”
最后一缕灰烬飘散在月光下。
锖兔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许久没有动。断刀上的温热逐渐消退,刀刃又恢复了那副残破的模样。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确实帮了他。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个年轻女子的身影。
上官苍凌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髭切收刀入鞘,路过锖兔身边时,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断刀,又看了一眼手鬼消失的方向。
“不错的斩击。”
笑面青江也走了过来,胁差上连一滴血都没沾上。他看着锖兔脸上的狐狸面具,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的师父,会为你骄傲的。”
锖兔看着这两位实力强劲的剑士站在那位年轻女子的身后,很明显她才是领导者。藤袭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人?刚刚帮助他的是什么力量?
疑点重重,但锖兔能够感觉到他们并无恶意。
“谢谢你们救了我。”
锖兔郑重地向他们躬身道谢。他犹豫地看向上官苍凌。
“您是……”
“我是上官。”
上官苍凌向锖兔靠近了几步,又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她从怀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递到他面前。
“把这个替我转交给产屋敷如今的主公。”
锖兔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信纸。
他……都还没有正式成为鬼杀队的队员呢……
上官苍凌看出了他的意思。她轻笑一声。
“等你通过考核,你会有一只鎹鸦。让它把信交给产屋敷。”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又抬起,看着他的眼睛。
“虽然我相信你不会偷看信的内容,但我还是要提醒一句——这封信只有产屋敷和天音夫人才能看。”
这封信上留有上官苍凌的阵法,若是其他人打开,只会看到一堆乱码。
锖兔一边说着“我才不会做出偷看这种没男子汉气概的事”,一边把信纸好好地收进怀里。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皱了这张纸。
上官苍凌看着他做这一切,嘴角微微弯起。
事情做完了,她也该离开了。她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上官小姐。”
锖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
月光下,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站在树林间。他手中的断刀已经收了起来,脸上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神情。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疑惑,有犹豫,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无论如何,谢谢您救了我。”
锖兔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上官苍凌看着他。
这个少年。锖兔。鳞泷左近次的弟子。在日轮刀断了之后,依然没有放弃的少年。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眼神里有某种她熟悉的东西。
那是对明天的期待。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像一缕轻烟,像一片落叶,像黎明前的最后一声鸟鸣。
“会在某一个明天再见的。”
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比起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调侃,带着某种长辈看晚辈时的纵容。
“你应该先去找一把完整的日轮刀。”
锖兔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断刀。
当他再抬起头时,月光下的树林里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只有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的欢呼声——天快亮了,这一夜的厮杀,终于要结束了。
锖兔站在原地,看着那四个人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怀中的信纸。
“会在某一个明天再见的……”
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不知不觉地弯了起来。
远处,黎明的第一缕光从天边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