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扣住慕容归的后颈,手指收拢,将那张过于秾丽的脸从自己唇边拉开。
慕容归被迫仰起头,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睛还半阖着,眼睫微微发颤。
然后谢衍真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掠夺侵占,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他的手指卡在慕容归的下颌骨上,微微用力,迫使他张开了嘴,舌尖长驱直入。
那力道太大了,大到慕容归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彻底炸开。
所有的思绪、所有那些精心编织的“我不在意”、所有那些用来安慰自己的炫耀,都被炸成了碎片。
白茫茫一片,什么也不剩。
他只能感觉到谢衍真。
那只扣在他后颈的手,那条在他唇齿间肆意扫荡的舌,那具靠过来的、带着清冽气息的身体。
他的手指攥紧了谢衍真的衣襟,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推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只能闭着眼睛往下坠。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出来。
眼泪涌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炸开了,滚烫咸涩的,糊了一脸。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幼兽。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委屈。
“在我面前,别藏。”
谢衍真的声音像一把刀,割开那层他用了太久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血,是肉。
是那些他藏了太久的、烂了发了臭的疮口。
慕容归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谢衍真。
他把脸埋进谢衍真的颈窝里,额头抵着谢衍真的锁骨,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方才那种无声压抑的流泪,是真正的嚎啕。
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她为什么不要我?”
他的声音闷在谢衍真的衣领里,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师傅,她为什么不要我?她可以疼爱慕容玺,可以为了慕容玺做那么多事,可以替他奔走,替他求情,替他铺路……可她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盼着我死在外面?为什么……为什么二十年前,我就该死了?”
慕容归在发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的手死死地箍着谢衍真的腰,像是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
谢衍真没有回答,也没有推开他。
只是任他抱着,任他哭诉嚎啕,任他把眼泪鼻涕蹭在自己那件青衫上。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慕容归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浑身炸了毛的猫。
慕容归哭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廊下的灯笼灭了两盏,久到他的嗓子哭哑了,眼泪也流干了。
他趴在谢衍真肩上,只剩下偶尔的、压抑的抽噎,身体一耸一耸的。
谢衍真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托起他的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擦。
从额头到眼角,从鼻梁到下颌,把那些泪痕、鼻涕、狼狈,全都擦干净。
谢衍真帮他擦脸的力度并不算轻柔,帕子磨得他脸颊泛红,他也不躲,就那么仰着脸任他擦。
“好些了吗?”
谢衍真轻声问。
慕容归点了点头,鼻头红红的,眼周肿得像桃。
他低下头,用手背又抹了一把脸,把那点残存的湿意擦掉。
谢衍真认真的看着他:“她不要你,是她的错误和损失。”
慕容归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谢衍真,看着那张在月光下清隽如画的脸。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没有任何怜悯同情。
但他觉得,被那双眼睛看着,心里那个很深很深的、灌满了冷风的洞,好像在逐渐被填满,不那么空了。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理智像潮水一样一点一点地回涌。
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眼底那片翻涌的潮汐已经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静的清明。
“师傅,”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稳住,“我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那场宫变,为什么我会流落民间?是谁动的手?我母亲……太后,她在其中做了什么?”
谢衍真看着他。
月光下,这张年轻的脸上泪痕犹在,可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甚至带着股子冷冽残酷的劲儿。
“既然想知道,”谢衍真说,“那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