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锁着,宋骋也进不去。
“我妈住在这,她最近出差。”
“我们可能得在沙发凑活一下。”她抱歉地说道。
甚至担心,纪文因会住不习惯这种地方,她曾听过高贤阿姨提起过,纪文因住在富人区,那个地界都是独栋的私人别墅,是个环境幽美的住处。
“这里很好。”
纪文因礼貌地观察了这间单人公寓,视线在那道上锁的门停顿一瞬,又迅速收回,不在意地微笑。
“你要不要...洗个热水澡。”
宋骋犹豫地看了一眼时间,打开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
『我能进你的卧室吗?』
她有些焦虑地等待回复。
两三分钟过后,一通电话回了过来。
『这么晚了,怎么突然去公寓?』
『和舍友闹矛盾了吗?』
宋骋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
『你卧室的门锁着,下雨了,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钥匙在书架下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宋骋愣了一下,照着母亲的说法取出了钥匙,母亲一向隐私意识很强,就是从前三人居的时候,连她和她那个不靠谱的父亲也常常要经过母亲的允许才能碰她个人的一些物品。
宋骋对着手机应了一声。
『谢谢。』
宋韶雪那边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早点休息,照顾好自己。』
通话结束。
纪文因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待宋骋的安排,额间的头发贴着皮肤,双臂抱着,裙角都是水痕,一双修长的腿上也是泛着水光。
宋骋走进母亲的卧室,在衣柜的抽屉里翻找合适的一个,有一件素白的上下套衣勉强合适,她从最下层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崭新干净的内衣裤。
只是她找了许久,都没找到一件合适的贴身胸衣。
她将手里握着的衣物放在鼻尖嗅了嗅,是干净柔软的皂角味道。
宋骋的手心莫名发烫,深吸了口气,走出了母亲的卧室。
“都是我没穿过的,新的衣服。”
宋骋将衣物递进她手里,迟疑了一下,继续道:“抱歉,没有适合你的内衣。”
纪文因嘴角微微抿着,“不穿也没关系的。”
或许是同样淋了些雨,宋骋的脸不正常发热,她移开目光,看向洗手间的位置,“热水我放好了,你快去吧。”
纪文因笑了笑,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隔间的浴室传来水声,客厅的钟表一圈一圈转动,宋骋坐在客厅的沙发,内心掀起了狂风暴雨,待会儿纪文因会同她说些什么......
先前毫无预兆的绝交,纪文因心里不会毫无芥蒂,但是她那样的人大概永远不会对宋骋说出难听的话。
明明已经渐渐习惯以前的生活了,为什么再和她接触,某些情绪就同长了偏向纪文因的触角一般,完全的反扑,完全的一边倒。
『咔哒。』
浴室门开。纪文因带着一身水汽走出。宋骋抬眼看去,拿起自己那套衣物,准备进去冲洗。
纪文因却忽然伸手,纤瘦的手腕再次攥住她。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另一只手竟要掀起身上的单薄上衣。
“你——”
宋骋下意识按住她的手,阻止了动作。
纪文因侧过身,直接褪下了上衣。她背对宋骋,少女光洁的背脊上,赫然布满纵横交错的淤痕。
宋骋的脸由红转白,僵在原地。
那些印记……为什么会在她身上。
这些痕迹发生过多少次?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曾经令她疑惑的药膏气息,盛夏也穿的长袖……此刻都有了刺眼的答案。
她感到自己的眼睛被刺伤,额角犹如针扎般疼痛。
所以,她是带着一身伤在雨里一直等自己,她什么都没告诉宋骋。
宋骋眼眶发胀,视线模糊,喘不上气。
我做了什么,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为了自己的私欲,和她断交。
我可真卑劣。
我配是朋友么。
我不配。
一滴水珠砸落在地板。
她背对着宋骋,沉声道:
“这是只有你知道的秘密。”
她就那么冷静地揭开自己。
“对不起……”
宋骋手忙脚乱地将衣服披在她微凉的身体上,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接连不上的喘气憋气。
她只能感受到纪文因呼吸时起伏的脊背,听见她低声喃喃的语句。
“别再躲着我,好吗?”
……
那张稚嫩、温柔又脆弱的脸,忽然在眼前扭曲、碎裂,化作一张布满血痕、泪与血交织的面孔——
是宋韶雪。
“妈妈……妈妈……”宋骋无意识地呢喃。
不、不——
海岛还未遇难,一切都还没发生……
宋骋的思绪陷入混乱的漩涡。
“宋骋……”
她猛然掀开眼皮,映入视线的是模糊的天花板。
以及十九岁的纪文因。
她彻底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