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只能对她说出这样的话。
痛苦、不安、惶然无措的,从来都只有我一个人。
那你呢?
看见我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你的父亲是如何被人杀死的?
你总是那么冷静。
……呵。
微凉的指尖探进了宋骋的睡袋,触到她沁着薄汗、有些冰凉的皮肤。
“想碰碰你。”
宋骋唇角掠过一丝自嘲的冷笑。
她说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凶案之后决绝切断一切的是她,如今说出这种话的,也是她。
自己是不是从未认识过真正的纪文因?
过往那些快乐温暖的时光,难道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梦?
纪文因已悄然调换了与娜娜的睡袋,此刻躺进了属于她的那只。
“娜娜,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纪文因自顾自地低语,只有帘子这侧的宋骋能听见。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骋蓦然打断她。
“没什么。”纪文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是……同她要好吗。”
“我和谁要好,”宋骋的声音陡然转冷,“你在意吗?”
纪文因似乎极轻地叹了口气,面对宋骋激烈的质问,不再回应。
莫名的怒意陡然窜上心头。
衣料与睡袋急促摩擦,发出清晰的窸窣声。
宋骋猛地伸手,将纪文因拽入怀中。
所有理智被汹涌的情绪淹没,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她要撕开她永远平静无波的面具。
纪文因踉跄之下,仰面倒在竹席之上,长发散落开,她眼睛微微眯着,无波无澜地瞧着撑在她身体上方的宋骋。
与之而来,隔断帘猛烈地晃动,大概是窗口的开关未合上,才让一阵邪风搅乱寂静的寝居。
黑夜里,那只充血的、流泪的眼睛似狼似鹰地瞄准纪文因的脸,从柔和的眉目,到挺翘的鼻尖,再向下。
她用虎口钳住了她消瘦的下巴。
耳边传来克制的声音:“宋骋,生气了么?”
她的一切全都变成了燃烧怒火的催化剂。
“纪文因。”
宋骋贴近了她,用气音宣战,“你的惩罚结束了,我的……”
纪文因顺势伸出长臂扣在宋骋的耳畔,进而轻轻抚摸柔软的乌发。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近,柑橘的气味完全没入鼻息,与之而来的是昏天黑地的眩晕。
低下头,就是她温润饱满的唇部。
那天,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的呢。
会不会感到恶心,想要作呕。
不是朋友也可以亲吻对方么。
是惩罚的话,那就不是亲吻,是啃咬,把她的血肉都吞进肚子里。
强忍着恶心,也要把最讨厌的人撕咬,对吧。
“嘶—”
她果然感到不适了,所以这一定是惩罚。
宋骋在学着纪文因的方式惩罚她。
扒着她的脸颊,就着铁锈味的血气,本能地夺取氧气,获得新生。
她似乎默认了宋骋凶猛的进攻,一步步让出城池,任由肆虐。
宋骋并不满意,她的痛苦没有减轻丝毫,反倒陷入了某种漩涡之中。
再然后,宋骋在她的肩膀上狠狠咬下了一口。
“唔……”她压抑着轻呼。
混乱的语序,被水声包裹着。水声与错乱的一呼一吸交杂,热气自颈部的青筋蔓延至脸颊。原本光滑的肌肤上随着肩头的那快咬痕一处一处向上,开出绮丽而隐秘的花。
宋骋睁眼盯着对方微微情动的睫毛,见那平直的眉毛轻蹙着。
却没忍住用手指轻轻抚平。
潮湿的指尖落到她眉间的那一刻,纪文因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尾轻轻上挑,浅褐色的瞳孔失神几秒又聚焦。
她的手不知何时从乌发下移,握着宋骋的后颈,若有似无地摩梭滑动。
“那天晚上,”她喘息未定,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抖,“你也是这么做的吧。”
明明是想要挑衅对方,出口的话语却沾染了难以掩饰的情动。
似乎被这副样子的宋骋取悦,纪文因由衷地笑了。她指尖描摹着宋骋模糊的唇线,眼波流转,一路向下。
“你知道的。”
她声音很轻,带着随意又玩笑的口吻。
“不止这些。”
宋骋清晰地看见,她又微微眯起了眼,接着又是那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最讨厌她这个样子。
宋骋猛地掰开那只抚在后颈的手,从她身上起来,迅速缩回自己早已变得温凉的睡袋里,背过身,闭上了眼。
纪文因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在宋骋睡袋旁的竹席上。指尖轻轻抚过因粗暴对待而变得红肿不平的皮肤纹理。
血腥气从她的嘴角溢出,转而一声极轻地叹气。
“阿骋,晚安。”
夜深了。窗外的风停了,隔断帘恢复静止,整间寝室重归安宁。
余温散尽。
她们退回了夜晚最初的距离,隔着那张空荡荡的睡铺,背对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