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要比宋骋想象得发作得迟缓，曾经纪文因也曾用这个办法把她留在房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宋骋都快要记不清了。

她借着床头灯的光线，触摸着何一三露出的脸。

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要追究的事情成了一场空。上帝从不偏心她们任何一个人，她们从来都没有平视对方的机会。

这是奇迹，还是残忍。

可现在，主导权在宋骋。纪文因不记得了，就不会再乱跑了。

她看不见了，宋骋就当她的眼睛，告诉她应该发生的一切。如果她愿意待在这里，她会想办法给她最好的，养着她一辈子。

如果她不愿意，那就...让她哪儿也去不了。

但愿不要出现这种可能，宋骋会无法控制自己再做出什么，现在这样一点点地和她重新相处，已经要越来越克制不住了。

柜台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宋骋按掉，拿着手机从卧室出去。

没过多久，刚刚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联系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宋骋烦躁地盯着那个名字，回想着这个人会是何一三身边的谁，三个舍友中同何一三关系最好的吗？她翻开通讯录，找到这个人的名字，发现她们的聊天记录翻都翻不完，甚至在和宋骋聊天的同时，和这个人也在聊天。

她完全忽略掉这些聊天内容是再正常不过的内容，仅仅是工作上和同处一个屋檐下的日常必要交流。她也完全不觉得，在未经主人的允许，私自查看、使用对方的手机是件多么冒犯的事情。

这位在宋骋眼里过分关心何一三的同居舍友让宋骋愈发烦闷，她接通了电话。

“小何，你怎么还没回来？不是说做完下午这单就回来？这个点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成熟，要比纪文因年长个好几岁，何一三在聊天里也常常叫她师傅。

“我是何一三的朋友，她在我家。”宋骋打断她。

对方显然怔愣住，没想到接电话的是别人，还是完全不熟悉的声音。

“你是..那个宋骋？”她猜测着接小何电话的会是哪位朋友，小何自来到她们这里，生活的交集圈只有她们这些人，很少有机会结识到别的人。只是，最近这些天常常听到她提到宋骋这个名字，对方还是个健全人，这才叫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你知道我？”

“听小何说过，但她在你家，为什么不自己接电话?”

“在洗澡，不方便。”

舍友听了大吃一惊，何一三竟然和客人关系这么亲近了，只好说，“那就麻烦你照顾她了。”

“对了，等她出来，让她给我回个消息。”细琢磨却觉得此刻拿着何一三手机的人不大好相处，不像何一三挂在嘴边的那个健全人的性格，一种直觉让她有些不安，何一三是年龄小的妹妹，理应多操心她点。

“我会的。”宋骋说。

“那就好，这姑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也不和我们提前讲一声。”

宋骋挂了电话，继续翻看两人的聊天内容。

一个人失忆了，怎么和人保持适当的距离也忘了吗？为什么要天天和这个人报备自己的行程？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吗？

也对，只是一面之缘就敢打电话请求□□，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这点倒是和以前一样。

宋骋以何一三的语气给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发了消息，交涉了三两句，又把刚刚的聊天内容删除。

处理完这个，她在单人床的边缘躺下。宋骋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这张床总是空荡荡的，现在两个人，才觉得刚刚好。

她没有关掉床头的那盏灯。

看着纪文因躺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她突然就明白了纪文因先前这样对她的用意，即便面前的这个人变得不再生动。

想用你曾经对待我的方式在你自己的身上复刻一遍。

嘴巴，脖子，锁骨，胸口，再往下呢...

你当时还做了什么，到哪种程度。

在做这件事上，宋骋不需要有当时纪文因有的那些顾虑，甚至不需要刻意地去补救什么。

但她要比当时的纪文因还要恶劣，这全仗着纪文因什么都看不见。

趁着何一三在梦里的时候，宋骋把她全身都摸透了。

我可真卑鄙。

进入秋季的夜晚，该是微凉的，此刻宋骋却热得身体发汗。

在大脑闪白的几秒里，她再次获得了死亡的快感，她抱住何一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下坠落，坠落至最深处，却猛然发现自己飘在云层之中，毫无力气地被柔软的云朵托举着，平安着陆。

她睁眼，亲了亲何一三紧闭的眼睛，劫后余生般，再次加深了这个拥抱，与此同时，巨大的堕落和罪恶感并没有因此消散，反倒压得宋骋喘不过气。

次日。

何一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员工宿舍，她抚摸着床榻，却并不是她自己的床。最后完整的记忆停留在和宋骋吃的那顿晚饭，再之后，就像是断了片一般，断断续续。

想着想着，她终于反应过来，这张床是宋骋的。

何一三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衣服，发现不是她来时穿的。

宋骋......

何一三从床上翻下来，慌忙地去找盲杖。她觉得自己过于粗心，竟稀里糊涂地在宋骋家过了夜，连衣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