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整理图书。”年长的修女推着车从门口进来。
教堂新增了一间图书室,是专门挪来公用的,没什么别的原因,纺珠岛的人口流失严重,没有以前那样乌压压一群人来教堂修习的盛况了。
最近新来的义工,是个年纪轻的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口音像是当地人又不像是。
“好嘞。”
她穿着利索的修女服,接过推车,将新进的一批分类入库。
“诶,对了,香云让你完事了,早点回去吃饭。”
何一三折了折袖子,微微点头。
这个小何是香云带来做义工的,吃住也归香云管,不管怎么样,也是让香云有个伴了。魏然那孩子失踪了好几年,再没回来过教堂。
还好李香云那个臭脾气没对这个姑娘像以前惩罚小子那样,要不也得把人给吓跑。
“她那边结束了啊?”
“唉,咱们教堂来的人本就不多,废不了什么时间。”
“我听小柳说你老往禁区跑,你一个外地人最好还是别去那。”她拍了拍何一三的肩膀,“再说了你眼睛还没好全,太危险了。”
“我离警戒线远远的,不会出事的。”
何一三的脑袋又挨了一下,“你不知道...那地方死过很多人,兴许还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没处理掉。”
“我知道了,徐姐,我就是觉得那个地方...”
好熟悉。
“不准再去了。”徐姐弯腰和她一起摆书。
香云弄了两叠菜,摆在放桌上,她的头发一半是白的,眼角的纹路也比几年前多得多,她放了一双筷子到何一三手边,起身又开了一盏灯。
“小何,为什么要请假?”李香云坐在何一三身后,捋了捋她后背的褶皱。
“我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还没好好转一转。”她笑着说。
“那…你是打算过段时间就要走吗?”李香云的手顿住。
何一三侧了个身,轻轻靠在李香云肩膀上,摸了摸李香云的手,“我还有好多事没做完呢,不急着走。”
“您是不是舍不得我?”
当年狠心把纪文因送人的是她,现在装作好心阿姨贪恋天伦的也是她。
李香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自己叫何一三,也不知道她怎么从海上爆炸中死里逃生,过去的事情没必要说那么多,也没必要问那么多了。
她站起来,去收拾新置办的家具,又不忘回头催促道:
“快吃饭吧,该凉了。”她指了指隔壁的房间,“被子给你晾晒好了,晚上能睡个舒服觉。”
何一三坐回桌前,垂下睫毛,低头吃饭。
临睡前,她站在卧室的门边,“阿姨,万一你儿子回来,看到我占了他的房间——”
李香云疲惫地摆手,“他不会再回来了。”
何一三收回话头,从房间的背包里取出一张靓丽的签名海报,“阿姨,您进来。”
李香云恍惚了一瞬,踏进房门。
凑在灯光之下,漂亮高级的模特朝着她微微笑着。
“您平时一定不看娱乐明星,这是我从海明市带来的,一个朋友参加荩梧的粉丝见面会,把这个送我了。”
何一三的眼睛能看到的视野要比以前大得多,她能模糊地瞧见李香云拿着海报认真的端详着。
“她…叫荩梧?”
何一三点头,“有人说,我和荩梧长得像,阿姨,我们像吗?”
李香云擦了擦眼角的湿汗,抖着手捋了捋翘边的海报,半晌才回复何一三。
“你们…是有点像。”
“但还是很好区分的,她笑得时候跟你不一样。”
何一三若有似思地坐在床边,没有打断李香云看海报,许久她才说,“我可以把这张海报贴在这间屋子里吗?”
李香云合上海报,还给何一三,“你…自己决定就好。”
何一三请了一个长假,谁也不让跟,几个一起做事的修女说要给她介绍个导游陪她,她不肯只是笑笑拒绝了。
大家都不知道她请假的这段时间去哪儿,一直到春花落了满地快谢的时候,她何一三才游玩结束,回了教堂。
这期间,最着急又心不在焉的要数李香云了。
小何跟着这帮修女过了三个年,相处得越久越像一家人,生活安安稳稳的,突然在一天清晨告诉大家要出岛回去看看家人。
那天是李香云跟着送的。
“阿姨,你长得好像我妈妈啊。”
何一三的眼睛能完全看见了。
李香云的脸上错愕,嗫嚅着探问:“你…想起来了?”
何一三摇摇头,“只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已经能想起很多。”
她靠在李香云的肩头,小声地说着,“我好像……本来不叫何一三的。”
-
“干杯!”
室外飘着雪,隔间内的暖光灯昏黄朦胧,照得人脸暖烘烘的,围炉坐着一圈人,他们穿着板正的职业装正在庆祝事务所拿下了一大单子。
“她上学时候就喝不了酒的。”
坐在中间的女人有着明媚成熟的笑,虽然只不过刚刚毕业工作三四年,但应付这样的聚会场面游刃有余。
“娜娜,你总是拦宋骋的酒,太没意思了吧。”一个女生拉着她的袖子嗔怪着。
话题中心的女人取了一根发绳,扎起拖肩的长发,颇有大干一场的作派,“我替她啊,没说要耍赖的。”
她一笑,脸颊就陷进两个浅浅的窝,注意力也跟着从她的眼睛移到梨涡内。
旁边的同事本就没有为难的意思,打趣着和她继续说笑。
至于宋骋嘛,一向话少,不过工作上有她可以放宽心了,脾气怪一点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