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这是一处废弃的体育场。
网栏附近堆满丢弃的怪味罐子。这个鬼地方连路灯都是刺啦作响,不稳定地频闪,生锈的绿网破了好几处洞。
往里看,有人在这。
堆在入口的那些旧罐子,哐当一声散开,滚落到道牙的角落处。
空旷的废弃场馆,回荡着细碎的声音。
“你同意了?”
挟雪的风作乱,魏然又重复了一遍才听见对方的回复。
“求人的态度要像现在才好。”纪文因弯腰,伸出手摸了摸魏然的眉毛。
真的很像呢。
本来想要起身的,却被她硬生生地按住,不得不维持着跪着的姿态。
魏然摘下口罩,讪笑着,“姐姐,让我起来吧,腿好酸。”
那张脸完全露出,没了讨人厌的表情,倒是头一次有机会这么认真地观察。鼻梁和眼角像是都有加工过的痕迹,不过不仔细地摸,几乎肉眼瞧不出。
如果她是魏然,大概也会做出差不多的选择。
纪文因松了手,魏然得以扒着纪文因的身体站起来,地面上重合的影子也再度分开。
那天,魏然没想真的和纪文因闹得那么难看,可后来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报复她。
总那么云淡风轻,偶尔赏个好脸也是高高在上的态度。
至于现在……
目的达成就好了,何必在意过程。
魏然想从纪文因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却一无所获。
怎么会这么容易…
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不该——
但是,要魏然跪下求纪文因还是需要点心理准备的。
“你得骗得过宋骋,能做到吗?”纪文因看向她,提出一个要求。
这算什么麻烦,只需装上一天纪文因,甩开宋骋就好了。
魏然没觉得有什么难的,笑着说:“姐姐说的事情,我会办好的。”
“现在可以后悔。”纪文因夹着一根细烟,冲着魏然吐出一口青雾,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魏然生活的环境早对这些习以为常,香烟散发的味道不算呛人,寒夜里吹得魏然醉醺醺的。
魏然假装咳了几下,扇了扇烟雾,“我愿意帮姐姐。”
“什么代价都能接受吗?”纪文因再次问她。
这种气氛倒像是真有古怪了,走到这一步,魏然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会比躺在手术台上九死一生还要危险吗?
不会了…
现在有个一举两得的机会,为什么不做呢?
“我要她后悔。”
纪文因柔和地笑了笑,“这样啊。”
说着,温柔地拿起魏然微微战栗的手,笑意也更浓,“咦...你好像很不安。”
合作达成了。
魏然得到安慰般突然回扣住纪文因的手,索性趴在她的肩头,“你也会帮我的。”
纪文因皱了皱眉,推开她。顺手往魏然的衣服里放了家里的钥匙,以及何一三的身份证明。
什么姐妹情深的戏码在她们之间都不能成立。魏然被她推开,有些郁闷,指尖陷入纪文因的手背,意气用事地留下印子,这样做了才突然反应过来,忙着转移话题:
“你要怎么应对他们?”
“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纪文因挑眉看魏然。
“我讨厌你总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之前趁着我记性不好的时候,耍的那些小心思,我可从没和你计较过。”
纪文因还是那么看着她,即便面带浅笑,还是能察觉到嘲弄的意味。
魏然被她盯得心烦意乱。
在知道娜娜对宋骋超出寻常的关心之时,她只是想顺手推舟,利用宋骋那种人的性格,让喻娜遥意识到不管纪文因在或不在,宋骋旁边都不会是其他人。
这总能让人彻底死心的。
除了这个……魏然确实也有别的心思。
她不想让纪文因再出现。这个人的存在总会提醒着什么,那种提醒令人作呕。
纪文因不是想要找到答案吗。魏然已经算是很好心了,送她去纺珠岛找这个答案,甚至把母亲也让给她。
“总要让我心里也舒服些吧,你倒是在爆炸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想想我替你受了拷问的罪。”
魏然在邱元手底下做事的时候,也是吃过苦头的,还被邱元害得当着一众警员的面受辱。
魏然瞄了眼纪文因脸颊上的伤口,在粉底液的遮盖下还是能看出点青紫的痕迹。
“还有…” 不顾纪文因反感的态度,魏然按了按那处,“这是宋骋欠我的,当初我在警局被她咬过,也是替你受的。”
纪文因不耐烦地拽下她的手。
“要一件件同我清算吗?”
魏然不由得想起了纪文因这个人在纺珠岛是多么的风光,会让人产生忌恨和报复的心情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你从小过的日子,已经比我强上许多了,真要算起来,还是你占的好处多。”
话毕,一阵短促的笑在耳边响起,回音加深了这个笑,在废弃的场馆显得有些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