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萤抓起一把泥土撒下,这便算是葬了。
灾年的人间尚且易子而食,沈流萤拍了拍手里的土,抬头,原本就暗淡的月亮此刻尽数被黑云所遮蔽,四周一片乌黑。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沈流萤凝神感受了一下四周,然后急速向天堑的另一头飘飞而去。
她已经适应了身轻如云气,行走用飘飞的状态,不多时,就已经离开了姥姥的地界,到了百里开外的断魂山。
断魂山,本名翠云山,因绿树成荫、万木争荣,苍郁树冠绵延如泼墨的绿云而得翠云之名。
翠云山原本是游人如织的踏青登高宝地,又因其地处交通要道,过路人不绝如缕,村落商户渐渐发展起来,成为一个颇为热闹的旅途补给点。
三年前来了一伙盗贼,在此安营扎寨,在道上、村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渐渐地便难见游客踪迹,只因其是通往幽州的唯一通道,依旧有不少商人车队不得不从这里经过。
商队经过此处,往往惊心动魄,翠云山也渐渐变成了现在人们口中的断魂山。
沈流萤在断魂山上的密林中悄无声息地穿行,沿途频频遇到横七竖八的白骨。
她轻轻挥手,便有一小抔泥土撒在遇到的尸身上,这便算是葬了。
最后,她在一条小道上站定,听得远处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渐行渐近,夹杂一些壮汉的高歌呼和之声,听起来颇为兴奋激动。
大概是今夜出行劫掠,收获颇丰。
为首的高大男人,右脸上蜿蜒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晃眼一看似是一条蠕动的百足虫,映衬着衣襟上的血迹,在夜色里更显得凶悍诡异。
在他身前的马背上还趴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子,胳臂上带了伤,鲜血滴答滴答落了一路。
“彪哥,今天捉到的娘们带劲,看来能多玩几天!”身后跟着的小弟独眼狼目露猥琐,视线在女子玲珑的曲线上流连。
“可惜今天就抓了这么一个……”另一个小弟孙大惋惜道。
“丧气啥,今天宰了个肥的,改天叫老大带我们去天香阁快活!”
此言一出,一片附和。
沈流萤等在他们的必经之道上,等人马近了,才似受惊的小白兔一般突然蹿出来,又被马蹄声吓得缩回密林之中,躲在一块石头后面,只露出一片白色裙角。
贼寇头子锐利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犀利,自然注意到了“慌不择路”的沈流萤,他策马加快速度向前,到了沈流萤消失的地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走入密林。
这边沈流萤正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嘴里喃喃道:“别抓我,别抓我……”忽然觉得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就对上了那张蜈蚣刀疤脸。
“啊——有鬼啊——”沈流萤的尖叫声响彻密林,惊飞了几只栖在树杈子间打盹的乌鸦。
彪哥借着树叶间隙撒下的零星月光端详了一下沈流萤的脸,惊为天人,当即满意一笑,一个手刀劈来,将沈流萤放倒之后,扛起人就走。
“这还白捡了一个,比之前抢到的任何一个都漂亮!”彪哥仰天大笑了一声。
有小弟好奇得凑过来打量了一下沈流萤,然后带头吹起了口哨。
“大哥,这位可是压寨夫人级别,今晚是不是要赏兄弟们喝上几杯喜酒啊!”
“喝喜酒!喝喜酒!”一帮糙汉起哄。
彪哥满面春风,满口答应。
沈流萤在无人注意处,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
这边沈流萤顺利借着贼寇的马匹,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进了这群贼人隐在深山中的老巢。
另一边,聂小倩迟迟没有等到善后完毕的沈流萤,忍不住前往天堑查看。
没走出多远,聂小倩迎面就遇到了马红杏。
马红杏一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聂小倩的脸,想从聂小倩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这个时候你不待在棺材里休养,跑到这里做什么?”马红杏绕着聂小倩打量了一圈。
沈流萤平时最讨厌马红杏这种做派,跟只狗似的到处闻嗅,到处打探。
要是被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下一秒就会传到姥姥耳朵里。
聂小倩心绪紧绷,强行镇定下来,不咸不淡道:“你不是也在外面晃荡吗?”
马红杏的攻势被一个反问轻飘飘挡了回来,眼神里的探究也跟蜗牛触角遇到硬物一般缩了一缩。
她垂下眼看了看地面,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养的那只跟屁虫呢?怎么不见了?不会是又跑了吧?”
说到最后,她语调微微上扬,眼睛里点染上了嗜血野兽嗅到血腥味一样的兴奋。
不待聂小倩回答,她似乎就已经从聂小倩刹那的迟疑紧张中猜到了什么,激动道:“我告诉姥姥去!”
聂小倩秀眉蹙起,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