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张崇岳厉声喝道。
沈流萤已经收拾好眼神,冷然瞥了张崇岳一眼,垂首默立。
张兰心先一步拉住了张崇岳:“爹爹,她是我找来的妆娘,是来替我上妆的!”
张崇岳不看她,只狠狠瞪着沈流萤。
沈流萤眼观鼻鼻观心,恭敬回禀:“草民在给大小姐上妆。”
张崇岳的一瞬间上头的怒气消散了一些,转头看了百晓仙师一眼。
那仙师一身朴素灰袍,一捋下巴处花白的长须,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一甩广袖,翩然离去。
“凡人罢了。”
张崇岳的眉头松解开,既然是凡人,那便好办了。
张兰心还在不停地替沈流萤解释,还用手把张崇岳的脸掰过来正眼看自己。
“爹爹,你看,女儿是不是像换了个模样?”
张兰心笑着轻轻转了转脸,好让张崇岳看个清楚。
张崇岳这才发现,自己的女儿确实好看了许多,原本只是中人之上,如今已经可堪绝色。
他原本还担心齐王那眼高于顶的会看不上自家的女儿,如此一来,钟家那武夫家的小杂碎还怎么跟自己的宝贝女儿争!
张兰心看张崇岳脸色稍霁,便撒起娇来:“爹爹,你看你不由分说地过来一闹,我的口脂还没上完呢!”
她拿起小铜镜左照右照,赶紧招呼沈流萤:“你快继续。”
沈流萤看了张崇岳一眼,张崇岳面色还有些阴沉,背着手没有再说话。
原本那一小罐口脂全洒了,连带瓷罐子都被摔得四分五裂。
沈流萤只能重新拿一支毛笔,取了另一罐给张兰心涂好。
妆毕,张兰心拿着小铜镜照了许久,嘴里嘟嘟囔囔:“还是原来的口脂颜色艳丽些。”
张崇岳柔声道:“好了,我的宝贝女儿已经够美了,你先去前厅,爹爹马上就来。”
张兰心看了一眼张崇岳,又看一眼沈流萤。
“去吧,爹爹只是再跟她叮嘱几句。”
张兰心这才拎着裙摆施施然而去。
沈流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一走,张崇岳的脸色便彻底恶毒起来。
“你若是敢对兰心不利,我捏死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
沈流萤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来,颤着声音说道:“民女不敢。”
“我分明看见你目露凶光!”
“许是大人看错了。”
“哼,你只需记住,兰心要是有什么闪失,我必然将你碎尸万段。”
沈流萤无语,但还是恭敬:“民女谨记。”
“说,为什么要杀王梁,还放出了那些鬼魂!”
沈流萤垂着的眼皮掩盖了眼球在那一瞬的转动。
原来是因为解除镇魂术而暴露的。
沈流萤也不想说些“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之类的太极话。
她直起背,直视着张崇岳的眼睛:“我没有杀他,至于那些冤魂,我只是仗义出手罢了,国公慎言,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张崇岳沉默着想要从沈流萤的表情来判断真假。
沈流萤继续开口,抢夺主动权:“大人不会不知道这案子已经交给司天台了吧,国师大人都无可奈何,你又能奈何?”
张崇岳眼睛里有一瞬间的错愕,惊讶于沈流萤以卵击石的不自量力,可沈流萤看上去又这么自信。
自信到他咂摸咂摸,咂摸出一点别样的意味来。
张崇岳眼神转为幽深,仿佛隐在暗处的毒蛇般吐着信子:“你的意思是,国师包庇你?”
沈流萤不回,只坦然对视。
“呵。”
良久,张崇岳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便到前厅与你的国师大人打个招呼吧。”
沈流萤脸上的自信有一瞬间的皲裂。
什么?
姜承渊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原本只是狐假虎威,料想这张崇岳也不会不识相地巴巴跑去向姜承渊本人询问他包庇之责,但是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沈流萤忽然想要仰天长啸。
为!什!么!偏我来时不逢春,逢渊!
她突然很后悔最近一直没有主动去找姜承渊履行承诺了,万一他记恨上自己要伺机报复怎么办?
见沈流萤站着不动,张崇岳身后两名壮汉同时朝前一步,仿佛她今日不走他们也会把她扛起来搬走。
沈流萤感觉大地都颤了一颤,脸上扯起一抹笑意来,伸手示意张崇岳先走。
“国公爷先请。”
张崇岳看她一眼,背着手走在前头。
沈流萤跟在后头,颇有些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