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隔得有点久了,这原本滚烫的鱼都凉透了。
凉了的鱼肉吃起来难免会有些腥气。
沈流萤端起盘子就往外走:“这鱼凉了,我去热一下。”
谁知姜承渊从后一把揽住了沈流萤的腰,惊得沈流萤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姜承渊的下巴搁在沈流萤肩头:“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沈流萤觉得今晚姜承渊真是,格外粘人,但没办法,他是病人吗,要迁就的,当年自己乱吃东西窜得有气无力摊在床上的时候,哥哥姐姐就是这么迁就她的。
哥哥当时就在床边守了他一夜,第二天还得早起去学堂。
我那光风霁月,君子无双的好哥哥啊,沈流萤忍不住怀念,便也学着当时沈明彰温柔体恤的样子对姜承渊:“好好好,我不走,那这鱼凉了你还吃吗?”
“不吃。”
“好,不吃就不吃。”
房里默了一默。
“为什么今天对我这么好。”
沈流萤转过来面对着姜承渊:“因为你是病人啊。”
姜承渊不喜欢这个答案:“那等我伤好了你就不管我了吗?”
……
“哥哥,那等我病好了你会不管我吗?”
“怎么会,但是等阿萤病好了就又是生龙活虎的小开心果了,就不需要哥哥一直陪着了呀。”
……
“哥哥,那些小兔崽子欺负我,骂我是没爹的孩子。”
“阿萤不哭,带哥哥去找他们算账,哥哥要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
“哥哥,我想吃糖葫芦。”
“不买,吃了要蛀牙的……好了好了别哭了哥哥给你买……”
……
记忆就像潮水,沈流萤忽然就红了眼框,眼前浮现出沈明彰的脸来。
她抬手抚过姜承渊的脸,就像在记忆里触碰沈明彰的脸。
“怎么会,但是等师兄病好了就又是无所不能的大国师了,就不需要我一直陪着了呀。”
姜承渊察觉到了沈流萤的情绪变化,不直接回答,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出了房间。
“我好像吃多了,陪我走几步。”
深夜的破妄山一片宁静祥和。
月华如水般静静流淌,将连绵的山峦勾勒出温柔起伏的黛色轮廓。
天穹是极深极净的靛青色,漫天星子疏疏密密地缀着,近处的亮如碎钻,光芒清冷逼人,远处的则朦胧似雾,汇成一条淡淡的、流淌过天际的银河。
星光与月光交融,给远近的峰峦、林木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梦幻似的银霜。
几缕极淡的雾气在谷底无声地游移,整片山野都沉浸在无边静谧与星辉笼罩之下,仿佛亘古如此,安宁而深邃。
姜承渊一手拉着沈流萤的手腕,抬头仰望星空,感叹道:“你说这些会不会都只是弥留之际的幻梦。”
沈流萤听懂了,但是要装作没听懂的样子:“你的意思是,感觉像是在梦里,觉得不太真实是吗?”
“那我告诉你,姜承渊!这一切都是真的!”沈流萤一手作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姜承渊的耳朵,假装大喊。
姜承渊被逗笑了,看看天上的星星,又看看身边沈流萤。
“真好。”
最后姜承渊今晚是拉着沈流萤的手入眠的。
就像小时候哥哥守了病中的沈流萤一夜,沈流萤也守了患得患失的姜承渊一夜。
姜承渊好几次偷偷睁眼看趴在床沿的沈流萤,都被沈流萤瞪了回去。
“放心吧,我今晚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姜承渊这才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沈流萤睡醒一觉,抬头看外面天色尚早,而姜承渊闭着双眼,面容安详,呼吸均匀,该是睡熟了。
她便轻轻伸手,用手背试了试姜承渊额头的温度。
没发烧。
好吧,姜承渊一生病还真是,很粘人,比她小时候还缠人。
沈流萤默默吐槽一下,动了动发麻的手臂,又继续趴下睡了。
翌日清晨,第一缕天光洒下来的时候,沈岱一把推开了姜承渊的大门:“老六,该起……”
然后他就看到了守在姜承渊床边的沈流萤。
“不是,你们,你,真肉麻……”
沈岱腹诽:不就是个魇毒嘛,虽然拔除的时候巨疼无比,但是也没必要……
最后沈岱张嘴咬着自己四根手指头,偷笑着一溜烟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