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庄国公为首的一派认为姜承渊是狼子野心,豢养妖兽攻击帝王,以图谋不轨。
另一派以大理寺少卿赵清明为首,认为姜承渊原本圣眷正浓,他这时候谋害帝王,对他本人并没有太多的益处,此事有待谨慎考量,所以如何处置姜承渊,应当继续调查,现在尚不能下结论。
齐王重伤,如今还在府上养伤,没有上朝,也没有对此事发表任何意见。
姜牧之本人就在站在朝堂之上,听着身后众人对着姜承渊的事情议论纷纷,始终保持着眼皮半合的姿态,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
建隆帝听得烦了,挥挥手示意堂上安静。
在众大臣的注视下,建隆帝微微倾身问下首的姜牧之:“此事,太师如何看?”
姜牧之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全凭陛下定夺,若其确有祸心,便是臣教导无方,万死难辞其咎。”
说着,姜牧之便要下跪。
建隆帝直接从御座上走了下来,十二道冕旈垂下,珠玉轻撞,其声清越。
他亲自把姜牧之扶起来,拍着他的手安抚道:“太师请起,朕会给承渊一个公道。”
张崇岳见状,不自觉和站在对面的王朝晖交换了一个眼神。
众人的视线落在建隆帝扶着的姜牧之的手臂上,脸上表情各异。
要说建隆帝相信端王,却又爽快地将他下了大狱,要说建隆帝不相信端王,他现在又明显有偏袒姜承渊的意思。
真叫人一时摸不清这位帝王的心思。
建隆帝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讨论姜承渊的问题,回座后转而问道:“周卿不幸在袭击中殒命,吏部尚书之位由此空缺,现在不知由谁来掌管吏部比较合适啊?”
底下又是一派唇枪舌剑。
原本的吏部尚书周文谦原本兼任太子太傅,于先太子有教导之恩,资历颇深,德高望重,不料最后竟是命丧妖兽之手。
放眼整个朝堂,能与周文谦相匹敌的,很少。
然吏部是六部之首,吏部尚书总揽六品以下官员的考核、任免、升降,是决定朝廷和地方中下级官员命运的核心人物,其权力直接关系到皇权统治的稳固与朝廷政治的走向,堪称天下文官之首。
这样一个关键岗位如今出缺,多得是眼红心热的人想要往上扑。
有人推荐王朝晖,理由是王朝晖资历深厚,历任中央要职,深谙政务运作之关节与地方治理之难易。因此,在考核官员时,能切中肯綮,知何为实干,何为虚功,使选拔出的官员确能任事,而非空谈之辈。
而且王朝晖威望素著,能服众心。
立马就有人跳出来反对,理由是王朝晖连给自己的宝贝女儿选的女婿都能看走眼,选了一个抛弃糟糠妻,无情无义之徒,而其女如今深陷舆论风波之中。
自端王府闹鬼事件开始之后,整个雍都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是王若诗和吴仁义迁怒于沈冉,要灭沈冉的口,最后不知怎么的闹成了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吴仁义尸身倒悬于京兆府门前。
沈冉冤魂不安,夜夜于端王府啼哭,尸身至今下落不明。
王朝晖要顺顺利利地登上吏部尚书之位,必然首先要把自己家里的这一堆烂摊子收拾干净。
其余提出的几个人选在资历上都比不上王朝晖。
建隆帝果然摆摆手,说此时容后再议。
一个早朝,一堆文臣叽叽喳喳吵了半天,什么结果也没有拿到,最后涌出宣政殿的时候,乌泱泱一大片红衣显得格外沉默。
与此同时,大理寺早早就忙碌了起来。
原来是有住在城郊山脚的猎户去京兆报案,说是在一处偏僻的山谷里意外发现了数十具尸体,尸身的腐化程度不一,但每一具都以倒吊的姿态挂在树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
和此前发生在京兆府门前的事情极为相似。
而且以树干为圆心,地上还摆着的存在某种规律的石阵。
猎户不敢靠近,连滚带爬地就跑来报案了。
京兆府的人一听到倒挂的尸体便是头大。
他们查这种案子查得连堂官自己都被倒挂在了衙门门口,案子的调查权便又交到了司天台。
不料司天台查着查着,长官也进去了。
这诡异案子的调查权便转到了大理寺。
大理寺丞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当即便派了最有经验的两名大理寺评事前往实地查看,并在赵清明到府衙的第一时间,亲自向他汇报了目前掌握的情况。
赵清明第一时间就把那荒山的尸体同京兆府门口的三具尸体联系了起来。
恐怕很多人都会第一时间这样联想。
那么只要找到荒山邪术道场的布置者找出来,那京兆府倒悬尸体的三桩案子说不定也就一起破了。
这么想着,赵清明心底隐隐兴奋起来,但兴奋中总微微泛着不安和忐忑。
因为这荒山道场发现的时机实在是有些微妙。
他在值房内来回踱步,最后觉得还是应当亲自去现场看一看,便对正在伏案疾书的主簿交代道:“备马,我即刻往城郊亲自查探荒山现场,午后方回。若有刑部移来的急牒,你先阅后附条陈。”
不久,玄色马车便驶出了大理寺衙门。
行出不远,赵清明掀开车帘,对马车夫嘱咐道:“从永宁街走,我正好要回府拿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