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记录着国师蒙冤故事的尊享版响玉就送到了建隆帝的案头。
建隆帝一边听着响玉里头的故事,一边享受着白娆的按摩,视线落在案头左侧摆着的弹劾奏折。
是御史台送上来的,关于姜承渊秘密建造百兽园,疑似在百兽园豢养铁翎巨枭的奏折。
尊享版的响玉里附赠了一则福利番外,是一则小故事。
故事的主角陈平是衙门的钱粮师爷,管了十几年账。
人前敦厚,私下却好赌,偷偷挪用了公家的银子,几年下来,亏空越来越大。
眼看秋后御史要来盘账,他坐立难安。
这夜,他心一横,揣着火折子和一小罐灯油,摸黑进了账房。
屋里堆着历年账册。
他泼了油,手抖着点燃。
火“呼”一下窜起来,很快吞没了成堆的纸质账册。
他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心想,这下干净了。
第二天,衙门走水的消息传开了。
他赶去时,账房已经烧得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满地湿灰。
查了几天,没查出别的。
火是从存放账册的里间起的,现场只有烛台倒伏和灯油泼洒的痕迹,一切看起来就像一场疏忽引发的意外
陈平哭诉自己多年劳苦,账目皆毁,愿受失职之罚。
府尹念他平日勤勉,又无实据,最终只罚了他一年俸禄,革了钱粮师爷的实职,调去管些无关紧要的杂事。
尊享版响玉原就卖出去不多,能耐心听完全部故事的更是稀有,建隆帝便是其中一个。
响玉内声音播放完毕,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下来。
忽听得身后一直默默给建隆帝捏肩的白娆笑了一声:“莫名其妙,这个故事跟之前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商家拿来做噱头骗人的吧。”
建隆帝闻言笑笑,闭着眼睛靠在软垫上,整个人仿佛在白娆手里完全放松了下来:“爱妃说的在理。”
过了一会儿,建隆帝才拍拍白娆的手:“你先回宫歇会吧。”
接着,建隆帝便转头叮嘱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冯谨:“冯瑾,你帮我传一道口谕,最近天干物燥的,叫司药房丹室加强巡逻,防止夜间走水。”
此时白娆尚未完全走出御书房,她莲步袅袅,缓步向前,恰好把建隆帝的命令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日玄阴子向建隆帝面陈丹丸有猫腻的时候,白娆也在一旁,现在骤然再次听到存放丹药的丹室,免不了要回想一番。
再联系刚刚听到的那则故事,白娆走出三百步,一个转弯拐过一棵大榕树的时候,突然就想通了。
莫不是建隆帝听了响玉里的说法,对玄阴子的说法起了疑心,要对那些丹药进行细查。
虽说那丹室在出事之后就已经被封了,但为了防止有人销毁证据,所以特意嘱咐加强巡逻。
那要是这时候王爷的人去放火,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白娆越想越着急,慌慌忙忙地就往自己的长乐宫赶,进了房中便赶紧磨墨写字,来不及等最后一个字的墨迹完全干透,便将信折好收进信封,火漆封口,交给了心腹。
递信的内侍垂手立在阶下,面色恭谨如常,额角却有一层细密的汗,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御书房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将皇帝的身影拉得巨大,投在背后的江山舆图屏风上,沉沉地压着万里疆域。
建隆帝没立即拆信。
他正慢条斯理地剥开一枚新贡的蜜橘,汁水染上他的长着薄茧指节,空气里漫开清甜又略带刺激的酸香。
他瞥了一眼那封火漆完好的信,漆封上印着一个小小不起眼的徽记,形似合欢。
“长乐宫送出去的?”皇帝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丽妃娘娘遣人紧急送出的,说是家书……”内侍头垂得更低。
“家书。”建隆帝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弯了弯,却又不像在笑。
他放下手里一口没吃的蜜橘,接过旁边内侍递上的湿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净,动作优雅从容,然后,才用那还带着柑橘清甜的手指,拈起了那封信。
火漆被轻易剥开,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信纸抽出,是宫中女子常用的浅桃色浣花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