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翻看过这本《兰若禁术集》吗?”
“没有。”
“好,现在请陛下和各位亲眼看一看这本《兰若禁术集》,上面记载的多是改换容貌的术法,并无控神术的相关记载。”
《兰若禁术集》被呈到建隆帝手里,建隆帝仔细翻看了一番,然后将书册拍在案上:“确实没有。”
这一拍,吓得纱帘后头的白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赶紧摸摸自己胸口,试图安抚自己。
花想容在白娆身边坐着,看到她这个反应,扯了扯嘴角,一脸不屑。
“那关于国师以活人修炼控神术的指控,带人证。”
一个年轻力壮的樵夫被带了上来。
“各……各位大人,那天小的上山砍柴,上个月初二那天不小心看见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在往树上挂尸体,其中一个人拿着一柄拂尘,看上去仙气飘飘的,我吓了个半死,生怕他们发现我要灭口,我就赶紧跑了。”
“你看到的那个拿浮尘的是哪个?”
随着赵清明的话,有一个衙役拿出两张画像来,一张是姜承渊,一张是玄阴子,分别展开放到那樵夫面前。
那樵夫见了画像,没有太多犹豫,指着玄阴子的那一章:“是他!这画神了,就是他。”
当然神了,毕竟这画像出自沈流萤之手。
“如此看来,姜国师并没有修炼邪术,反而是玄阴子故意布置,栽赃陷害。”赵清明简单小结。
“那么现在再说宫宴袭击的案件,据本官在宫中藏书阁中找到的典籍记载,铁翎巨枭出自北溟幽绝之地的黑风崖,那地方终年罡风如刀,阴气盘踞,绝少生灵能存活,这巨枭便是那极端环境中孕育出的异种。它体型远超寻常鹰隼,双翼展开几近丈余,羽毛坚硬如铁片,呈暗沉沉的玄灰色,边缘锋锐,飞行时破风之声凄厉如鬼哭,故得名铁翎巨枭。”
“此枭性喜阴寒,厌恶强光与喧闹,常于子夜至黎明前最为黑暗寂静时活动。它嗜食寒潭深处特有的阴鳞鱼,那鱼通体乌黑,肉质蕴含极重阴气。偶尔,若阴鳞鱼匮乏,它也会捕食其他小型生物或者吃人的五脏六腑。”
“而城郊倒挂尸林中的尸体,死后都被掏空了体内脏器,在被挂到树上之前,都被藏在城郊一处隐蔽的冰窖中。”
“大理寺为了找这个冰窖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因此枭性喜阴寒,我们便请司天台勘察了几处近郊的属阴之地,在这处地方开展仔细的搜索,终于在一处蔓草丛生的荒院地下,找到了暗藏的乾坤。”
“冰窖入口被伪装成一口枯井,井壁有机关,直通地下深处。窖内阴冷刺骨,终年寒冰不化,正中以玄铁铸就巨大鸟架,鸟架下垂着两条手臂粗的铁链,周围稀稀拉拉散落了几根铁翎巨枭的鸟羽。冰窖四壁刻满镇压与隐匿气息的符咒,既防巨枭凶性外露惊动旁人,也避免其阴寒之气外泄,被某些感知敏锐之人或物察觉。那里阴气充沛,正合铁翎巨枭习性,玄阴子便将它养在此地。用来喂养巨枭的阴鳞鱼和人体脏器也冷冻在这里。”
赵清明一边介绍,一边看着建隆帝越来越黑的脸色,得出结论:“所以那晚宫宴袭击,也是玄阴子自导自演。”
“至于据说可以控神的安神丸……”赵清明看向建隆帝。
建隆帝此刻立即大手一挥:“不用查了,朕当然相信姜爱卿。”
沈流萤忍不住翻白眼,腹诽道:这时候倒是相信了,早干嘛去了,一口一个爱卿,姜承渊受刑的时候也不知道在干嘛,我就不相信你一点都不知道!现在还装上了!
大堂西侧,与御座遥遥相对的高墙之上,并非实壁,而是一排隐蔽的菱花格心木雕窗。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夹壁巡廊,位于大堂木构架与外墙之间。廊内侧的木雕窗棂极为精巧,花纹繁复层叠,从廊内可以毫无阻碍地俯瞰大堂全景,甚至连每个人细微的神情变换都清晰可辨。但因廊内光线晦暗,窗棂纹路又巧妙地形成了视觉干扰,加之堂上烛火、天光的主要光源皆来自下方或对面,从堂中望去,那排窗格后只是一片幽深的阴影,极难察觉其后有人。
此刻,沈流萤立于这昏暗的巡廊中,她能看清场上的情形,而不担心场上的人会看到她的表情。
坐在齐王下首的刑部尚书方宝安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场上的形式,当即义愤填膺道:“这妖道简直丧心病狂,居然试图刺杀陛下、栽赃国师大人,把我们耍的团团转,该抓回来千刀万剐!”
齐王坐在御座对面一张铺着冰丝竹席的紫檀圈椅上。
此刻他看似轻松倚坐,右手却隐在袖中,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袍角一片被光照亮的银竹叶上,眼下青影明显,神情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厉害。
胜败在此一举。
在距离大理寺约莫五里的一座宅子里,玄阳子正拿着姜承渊的生辰八字和一缕头发做法。
房内门窗紧闭,一盏人骨灯台幽幽燃着,火苗是诡异的青白色,将壁上扭曲的符咒映得如同蛆虫在缓缓蠕动。
玄阴子披发跣足,端坐于以精血绘就的邪阵中央,面前一方黑玉盘中,盛着一小撮毛发。
他阖目凝神,枯瘦的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又一个繁复诡异的手印,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言,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每吐出一个音节,那青白火焰便猛地窜高一寸,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张牙舞爪。
随着施法深入,他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跳动,裸露的皮肤下,凸起的青筋中,隐隐有黑气游走。
“阴煞为引,魂锁相连,听吾敕令——咄!”
最后一声厉喝,他并指如剑,猛地朝黑玉盘中那撮头发一点!一道凝若实质的灰黑色气劲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没入发丝。
发丝无风自动,竟缓缓立起,尖端指向某个方向,隐隐与遥远某处产生了诡谲的联系。
玄阳子面上一喜,大功将成!
只要他今日操控着姜承渊当众突然暴起,夺了衙役的佩剑一下捅穿建隆帝的心脏,当场暴毙。
那么姜承渊的污名便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端王原本就不清白,这下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容贵妃的孩子尚且年幼,连字都识不全。
而齐王素有贤名,在朝中名望颇高,自然是继位的唯一人选。
等齐王登基,自己就是最大的功臣,届时荣华富贵,国师之位,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