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肖得志案便会牵连出美人薪的事情来。
谁消受了美人薪,堂上的人都有猜测,从绝色这一条件来看,要么是花想容要么是白娆,这两个可都是建隆帝心尖尖上的宝贝。
其中又以白娆最为可疑,因为从时间线来看,她显然要比花想容更为符合。
而白娆当初算是萧淑贵妃进献,这就会牵扯到萧淑贵妃和齐王。
这里头的事情就大了。
建隆帝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折腾了这么一个上午,两位爱妃也确实乏了,今日就先这样,肖卿的案子就交给赵爱卿了,务必秉公处理,给肖卿的家人和百姓一个交代。”
赵清明已经恭恭敬敬站起,拱手遵命。
皇帝和两妃走后,齐王等人也立马离开了。
沈流萤赶紧从后面绕出来,疾走两步又停下来,仿佛近乡情怯般,一边将薄披风披在姜承渊的身上盖住他的囚服,一边温柔道:“师兄,我来接你回家。”
姜承渊听到沈流萤的声音,原本无悲无喜的脸上蓦地就有了几分神采,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抬手就抱住了沈流萤的腰。
不知是因为牵动了伤口,还是又激动又委屈,姜承渊的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沈流萤突然就红了眼眶,抬手轻轻抚了抚姜承渊的发顶:“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她俯身,牵引着姜承渊趴到她的背上,然后慢慢发力,将姜承渊整个人背起来。
现在的姜承渊轻的就像是一阵风,沈流萤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酸。
沈流萤同堂上的赵清明颔首致意,然后背着姜承渊转身慢慢离开。
知道姜承渊现在眼睛看不见,心情难免低落,沈流萤便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阳光很好,我说过要正大光明的把你接出来的,你看,我做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就是好像晚了一些,让那些渣滓把你欺负得这么惨,这笔账等你养好伤了我们慢慢都报回来。”
“谢凌之、琢言和鉴言他们都在外面等着我们呢,他们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姜承渊不说话,只是猫儿似的轻轻蹭了蹭沈流萤的脖子,十足的依恋模样。
“太医院那帮子饭桶,我真害怕他们又在背地里给你下黑手,我已经给你找了全雍都医术最高明的圣手了,他会全力以赴来治你的眼睛和腿,以他的医术,让你恢复如初简直是轻而易举!”
沈流萤为了给姜承渊打气,稍稍夸大了一些赵清浔的医术。
她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姜承渊就这么把头靠在她的头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安静得让沈流萤莫名有些慌。
待沈流萤小心翼翼将他背出大理寺,谢凌之等人已经推着轮椅,满眼期盼地等在了外头。
众人见到沈流萤背着姜承渊出来,眼睛刷地就亮了,七七八八地围上来,帮着沈流萤把姜承渊扶下来,慢慢坐到轮椅上。
谢凌之握着姜承渊枯瘦的胳膊,不免悲从中来,他从认识姜承渊的第一天起,他就是沉稳而强大的存在,何时有过如此狼狈虚弱的时候。
那个曾经把他打到服气的老六,如今却沦落到了要靠轮椅行动的境地,谢凌之另一只手死死攥住。
李弘睿,早晚有一天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苏小果拿着一把袖子叶,沉默地飘着,只觉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就姜承渊这副样子,她都怕自己一叶子下去会把他给抽散架了,那沈流萤还不把她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鉴言、琢言的情绪明显更加激动。
琢言已经红了眼眶,鉴言已经哭出了声:“主子你怎么了?主子受苦了,呜呜呜……”
琢言似是察觉到了姜承渊眼神的不对劲,抬手挥了挥,发现姜承渊眼睛毫无反应。
谢凌之按住琢言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琢言不语,只是一味地默默抹眼泪。
姜承渊恹恹地窝在轮椅里,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事,走吧。”
整个人显得无力而疲倦,只是右手抓着沈流萤的手,跟抓着浮木一般,不肯松手。
谢凌之推着轮椅,沈流萤反握住姜承渊的手,一行人默默地走在大理寺后门僻静的小道上,但闻鉴言偶尔漏出来的抽气声。
平日里最会耍宝的谢凌之也只是稳稳推着轮椅,低头不语。
姜承渊宣告无罪,赵清明便派了大理寺的差役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去国师府解封。
几人推开尘封的大门,滞涩的门轴发出漫长而嘶哑的吱呀声。
午后的阳光斜射而入,在门槛内投下一道刺眼的光带,光带中浮尘狂舞。
光带之外,是漫过脚踝的荒草,在无人踏足的庭院里疯长成一片衰败的海洋。
几株名贵的花木早已枯死,虬结的枝干歪斜着刺向天空,残留的叶片焦黑蜷曲。
视线所及,厅堂内一片狼藉。
原本摆放讲究的紫檀木椅东倒西歪,有一张甚至断了一条腿,斜斜地栽在草丛里。
多宝阁上空空如也,仅剩的几件瓷器碎片散落在地。
正堂高悬的道法自然匾额歪斜着,将坠未坠,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与蛛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尘土味、霉味、草木腐烂的微腥,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一只野猫倏地从倾倒的花架后窜出,没入更深的荒草,激起一阵窸窣。
蝉在远处声嘶力竭地鸣叫,更衬得这曾经的清贵之地,此刻唯余一片死寂的荒芜,在无声诉说着一场骤然而至的劫难,与劫后漫长冰冷的空无。
推开门的几人,望着这恍如隔世的景象,一时都静默地立在了门口汹涌的光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