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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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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为了拉进医患关系,便于治疗。

姜承渊视线虚虚落在身前,唇角淡淡勾起:“那是自然的。”

赵清浔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团雪白棉布,嘱咐沈流萤去煮沸晾凉,自己则搬了一张圆凳坐到榻边。

“阿萤别走,让鉴言去。”姜承渊不安起来,抬手似乎是要找什么。

沈流萤握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柔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里。”

“那先把这碗汤药喂他服下。”赵清浔便将一碗褐色汤药递到沈流萤手里,自己将锋利银剪、大小不一的药瓶一一排开在面前一张矮几上。

汤药已经不烫了,沈流萤将碗递到姜承渊嘴边,姜承渊自己一只手扶住药碗,仰起脖子一口气喝下。

看来药汤很苦,苦得姜承渊整张脸的五官都缩到一处。

沈流萤想到之前她喝修为大补汤时配的陈皮话梅,便想要去找,但是姜承渊拉着她的手没放。

赵清浔已经递了一个小纸包过来,

沈流萤打开,里面恰好是一颗梨膏糖。

“我诊病的时候常遇到小儿,因药味苦涩而不肯喝药耽误病情,便会备上一些糖在药箱里。”赵清浔自然道。

沈流萤当然知道这个习惯,当初赵清浔在战场上捡到她的时候,也给了她一颗饴糖。

不多时,煮过的棉布便送了回来。

谢凌之也端着一盆冒着袅袅热气的药汤走进来,汤色深褐,气味辛涩而清苦。

这是之前赵清浔一进门便嘱咐他们去准备的。

“光线好,看得清,能处理得彻底些。”赵清浔开口,声音平稳。

他挽起袖子,露出小臂,用药汤仔细清洗干净手:“诏狱里终究昏暗,之前只能草草止血。有些伤处恐已黏连,或有秽物未清,你刚刚服用的汤药里加了麻沸散,能稍稍减轻痛楚但还是会疼,要做好心理准备。”

姜承渊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灰白的眼睛朝着赵清浔声音的方向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声道:“有劳。”

赵清浔不再多言,开始工作。

他先处理身上那些深浅不一、新旧交错的伤口。

充足的日光下,那些淤紫、肿胀、破溃乃至些许开始不当愈合的皮肉,清晰得令人心悸。

赵清浔的眼神专注,下手稳而轻巧。

他用浸透药汤的软布,一点点润湿、软化那些与布料或血痂黏连的伤处。有些较深的伤口,在诏狱中只是撒了药粉勉强止血,此刻被翻开清理,露出下面颜色不健康的腐肉与隐约的骨茬。

姜承渊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不时无法控制地轻颤一下,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失去血色的直线,额头与鼻尖迅速沁出细密的冷汗。

但他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呼吸随着疼痛的加剧而变得短促、沉重,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偶尔,当药汤触及某些特别敏感或溃烂的创面时,姜承渊会猛地吸一口气,脖颈仰起,喉结上下滚动,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动,却仍将痛呼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赵清浔全神贯注,清创、剔去无法挽回的细微腐肉、以金针引线缝合几处较深的裂口、敷上对症的生肌药膏,再用干净的棉布妥善包扎。

赵清浔冷静沉着、动作流畅有序。

待到身上伤口处理得七七八八,便到了那最严峻的考验。

那条腿。

赵清浔小心地剪开之前固定断腿的、已被血污和药渍浸染的旧绷带。

明亮的日光下,小腿的肿胀比在昏暗牢狱中看到的更为骇人,紫黑色蔓延了近乎半截小腿,断裂处异常扭曲的轮廓下,能清晰看到骨骼再次错位后形成的微小凸起。

“骨头又歪了。”赵清浔陈述事实,声音低沉,“上次固定后,你定然又被迫移动或受力了。这次必须重新正位,否则长死了便是跛足。”

他抬起眼,看向姜承渊:“接骨之痛深入骨髓,麻沸散药力能减三分,剩下七分,仍需你硬抗。阿萤,你要帮我按住他。”

姜承渊闭了闭眼,尽管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

他极缓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知道了,动手吧。”

赵清浔不再迟疑在掌心倒了特制的、清凉润滑的药油,搓热,缓缓覆盖在姜承渊肿胀发烫的伤腿上,由远及近,轻轻揉按,放松那紧绷到极致的筋肉,也再次确认骨骼错位的具体情况。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按捏的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的力量。

姜承渊的身体起初僵硬,渐渐在那沉稳的揉按下,难以察觉地松弛了一丝。

待到时机成熟,赵清浔眼神一凝。他一手牢牢握住姜承渊的足踝上方,一手稳稳固定膝弯,给了沈流萤一个眼神。

沈流萤环住姜承渊的双臂紧了紧。

下一刻,赵清浔双手稳、准、狠地同时发力,一拉一推一合!

“喀啦!”

“呃——嗬!” 姜承渊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抽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沈流萤拉回榻上。

他仰起脖颈,喉间发出破碎的低吼,眼前炸开一片比黑暗更浓的猩红,汗水瞬间如瀑涌出,浸透了月白的中衣,紧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痉挛着,完好的右腿蹬踹了一下,手指深深抠进褥子,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赵清浔在他痛到极致的痉挛中,毫不停歇,迅速而精准地完成了后续固定,将熬制好的续骨黑玉膏厚厚敷在伤处,再用浸透药液、能保持骨骼稳定的特制桑皮纸层层包裹,最后覆上柔软的棉布,以匀称的力道用干净的木片夹板固定妥帖,绑缚牢固。

做完这一切,赵清浔也长长舒了口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

姜承渊已脱力地瘫在沈流萤怀里,双眼紧闭,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不住颤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唇色灰白。

沈流萤皱着眉,感受着怀里姜承渊微微的颤抖,接过赵清浔递上来的温热的布巾,小心地为姜承渊擦拭脸上、颈间的冷汗,动作轻缓,像是在打理一件名贵而易碎的玉器。

“骨已接,药已敷,接下来便是静养。”

赵清浔的和煦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他顿了顿,看向姜承渊那双再无神采的眼眸,声音低了下去:“眼睛,还需从长计议。”

姜承渊没有回应,似乎连点头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他只是极其缓慢地、几不可察地,将脸偏向沈流萤,避开了那有些灼热的午后阳光。

一缕湿发黏在他汗湿的颊边,随着他的气息轻轻颤动。

沈流萤伸手将那缕湿发拨开,朝着赵清浔感激道:“清浔,多谢,留下吃晚饭吧,我亲自下厨,我们一起庆祝师兄归来。”

赵清浔立在午后灿烈的阳光前,看一眼沈流萤再看一眼沈流萤怀里的姜承渊,眉目温柔,语气和煦:“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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