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云会听沈明彰的。
从小到大,她们两个都听沈明彰的。
可是姜承渊不是沈明彰。
“你会,但我不是沈明彰,是不是?”身后,姜承渊的声音传来,淡然的,漠然的。
沈流萤重新抬脚往前走,手已经放在了门框上。
“回来,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许走。”姜承渊语调平淡,语气坚决。
沈流萤想起之前自己头也不回就离开,后面还为此后悔良久,于是深吸了一口气,垂下手,回转过身来看着姜承渊。
姜承渊坐着,视线沉沉压过来,像是要把沈流萤整个人钉在门板上。
现在明明是沈流萤俯视着姜承渊,但没由来的,沈流萤总觉得自己矮了一头。
“你又想逃走,你想逃到哪里去,你能逃到哪里去?”
原来如此,逃兵总是嚣张不起来的。
姜承渊总是步步紧逼,而她总是想要逃走。
沈流萤咽了口唾沫,贴着门板挺了挺腰杆子:“我哪里也不逃。”
顿了顿,沈流萤梗着脖子道:“我自然会跟我哥哥讲,亲疏有别罢了。”
姜承渊听到这话忽然笑了:“很好,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说的亲疏有别,你叫我守着跟沈明彰一样的伦理纲常,却不给我像他一样的待遇,这未免太不公平,你说是也不是?”
沈流萤觉得自己好像被说服了。
姜承渊继续道:“你看,其实你心里也没有把我当成你哥哥。”
他要一点一点的打破那层透明的屏障,直到能够越过它,触碰到沈流萤,拥抱到沈流萤。
但又不能打破得太快,逼得越紧沈流萤跑得越快。
“也是,我们原就只是碰巧一同拜在破妄山而已,你我,与我和谢凌之苏师兄,没有什么差别。”沈流萤在姜承渊继续开口续上节奏之前,顺着姜承渊的话头,逆着姜承渊的语义,把两人的关系朝着更疏远的距离拉去。
“呵,沈流萤,你这么说我可太寒心了。”姜承渊苦笑一声。
沈流萤学着姜承渊苦笑:“是你先开始的。”
姜承渊于是举起两手做投降状:“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道歉,并且送你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暂时保密。”姜承渊神秘一笑。
沈流萤斜着眼睛睨他一眼,神神秘秘的。
“那我走了?”
“好。”
总算没有不欢而散。
沈流萤转身又想起那个蚊子包来。
姜承渊就不觉得痒吗?还是碍于我在场不好意思挠啊。
想想他装到不行的行事风格,沈流萤突然恶向胆边生。
“那个,我刚刚看到你手臂上有个蚊子包,需不需要我帮你拿青草膏涂一涂?”沈流萤道。
“东边柜子第一层绿色瓶子。”姜承渊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丝毫未见窘迫。
沈流萤扯了一下嘴角,江家大少爷使唤人还真是得心应手。
她顺手把桌上的白色小药罐拿回去,把绿瓶子的青草膏拿出来。
姜承渊已经撩起袖子好整以暇。
沈流萤大眼微瞪:“怎么,还要我给你涂?”
“不是你自己刚刚说帮我涂的?”姜承渊一脸理所应当。
“你……我的意思是帮你拿,你自己涂。”沈流萤回怼。
姜承渊不说话,只抬眼看着她,把胳膊又往上抬了抬。
沈流萤被气笑了,也说不上气,反正是笑了,拔开塞子,挑出一点碧绿的药膏抹在蚊子包上。
那蚊子包肿了一大块,红红的,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显骇人,看着就知道这蚊子毒得很。
“叫你大晚上开着门看书装勤奋,不痒吗,是不是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挠?”沈流萤嘴上不饶人。
姜承渊撇撇嘴,故作俏皮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沈流萤刚想把塞子塞回去,他捋起另一边的袖子,又露出两个大包来。
沈流萤哭笑不得,替他抹完那两个大包,把手指上剩下的青草膏全抹在了姜承渊的鼻子上。
“长点记性,走了,再痒自己抹。”沈流萤把绿瓷瓶放在桌上,转身要走,刚拉开房门,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今天是赵清浔坐在这里问我,我也不会说,家务事而已原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无关风月,她永远都是独立的个体。
沈流萤说完也不回头,径直离开了。
姜承渊摸索着那精巧的绿色小瓷瓶,仿佛是在回味瓷釉上残存的温度。
还记得那日窗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问她。
“如果换做赵清浔坐在国师这个位置上,你也会放弃吗?”
今日月色皎皎繁星满天,她回答。
“如果今天是赵清浔坐在这里问我,我也不会说,家务事而已原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屋中寂静,偶尔夹杂这红烛的噼啵声。
姜承渊垂眸良久,终于勾唇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