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谢凌之跑进来,凑到姜承渊耳朵边说话。
彼时姜承渊正坐在窗下看书,见此,直接头一偏,微微嫌弃道:“这里又没有别人,直接说。”
谢凌之扁扁嘴直起身来,笑嘻嘻道:“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姜承渊给了谢凌之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谢凌之两手抱胸,仿佛没有看见姜承渊微微嫌弃的眼神,继续笑嘻嘻:“好消息就是,赵家二郎差人来邀小师妹过~府~一~叙~”
谢凌之颇为幸灾乐祸地拉长了最后四个字的语调。
姜承渊从书册上收回视线,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谢凌之觉得有点没意思,姜承渊听完这个消息不是应该比较激动的吗?
或吃醋或猜疑或不悦,总之不应该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吧。
没意思。
“坏消息是,赵家二郎病了。”
“病了?”姜承渊不禁转头,投以疑惑的目光。
谢凌之:真是想不到原来你更在意赵家二郎,天哪!天理何在啊!
姜承渊一看谢凌之那表情就知道他脑子肯定又在天马行空地想象些什么脏东西,正色道:“莫要再胡闹,知道什么一五一十地跟我说。”
至此,谢凌之也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听说是不久前跟赵家大郎大吵了一架,因为赵家瞒着他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赵家大郎希望他早点跟那小娘子成亲,赵家二郎不同意,气得大病了一场。”
姜承渊听到这里,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是要告诉我这个和赵清浔定了娃娃亲的小娘子,就是沈流萤吧?”
谢凌之可太满意姜承渊现在这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和半死不活的语气了,跳起来在姜承渊面前打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响指:“恭喜你,都学会抢答了。”
姜承渊冷笑,颇为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谢凌之猿猴一般怪叫一声,一溜烟跑了,生怕跑慢了就会被姜承渊的铁拳砸中。
*
沈流萤走上赵府门前台阶的时候,恰好碰上正从门内向外而来的姜承渊。
姜承渊一身烟青色布衣,满头的青丝用一根同色的绸带束起,发带在脑后飞扬,看上去像极了在国子监读书的书生。
他拄着拐杖正跟管家点头告别,转头就看到了立在阶下遥遥望着他的沈流萤。
琢言扶着他慢慢往下走。
“你怎么来了?”沈流萤问,声音里不自觉带上点紧张。
姜承渊听出来沈流萤不希望他来,但望过来的视线还是一派坦然:“听说清浔病了,我来看看他。”
“他病了?”沈流萤脸上的冷然顿时褪去,不自觉地皱眉喃喃道。
姜承渊唇边客气的笑意加深:“你竟不知吗?”
赵家刻意隐瞒了消息,一般人当然不知,沈流萤也是一般人罢了。
沈流萤别开目光没有回答姜承渊这个问题,只转而道:“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完,沈流萤便抬脚跨上台阶,由管家引着朝后院而去。
“听说清浔病了,严重吗?”走出几步,沈流萤忍不住开口询问管家。
管家面露忧色:“实不相瞒,二郎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前几日急火攻心呕了一大口血,昏睡了几日,昨日才慢慢转醒。”
沈流萤一颗心重重地坠下去。
“还好今日姜国师……”管家说顺了嘴,出口才意识到姜承渊现在已经不是国师了。
“多亏了姜仙师今日送来的灵丹妙药,二郎看上去好多了。”
沈流萤一路惴惴不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赵清浔的院中。
赵清浔的院子里常年晒着一草匾一草匾的草药,故而始终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苦的味道。
此刻他正躺在葡萄架摇椅上闭目养神,肚子上搭着一块薄毯,饶是病中,也是穿戴齐整,满头乌发束起,不见有一丝散落。
几日不见,赵清浔又清减了一些,下巴尖尖的,人不胜衣,垂下的宽大的衣袖随风轻轻舞动。
沈流萤不忍心酸。
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仁看过来,手搭上摇椅的扶手想要坐起来。
管家连忙走上前将他扶起,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
“念念,我没什么力气,就不起身相迎了,你也坐吧。”他抬手示意沈流萤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
管家弯腰给沈流萤倒了一杯茶。
“你还好吗?”沈流萤眼里是浓浓的担忧。
“无碍,我都习惯了,差不多每年夏天都会来这么一遭,不是这里出了问题就是那里生了毛病。”赵清浔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勾起,温柔一笑。
“所以我才发自内心地钦佩承渊,要是我被弄进诏狱走那么一遭,恐怕早就被抬着出来了。”
“在你来之前,承渊才来过,给我带了好些灵丹妙药,我已经好多了,你放心吧。”赵清浔眼底一片澄澈。
沈流萤心里苦,就是姜承渊来过她才不放心呢。
就算他不会发疯一般真的来催婚,若是他说些劝赵清浔退婚的话,那她也无法接受!
她实在是想问他们两个到底谈了些什么,但是又不知如何开这个口。
“你让我把把脉我才能放心。”沈流萤道。
赵清浔轻浅笑意不变:“真的不用……”
话没说完,手腕便被沈流萤捉住了。
赵清浔笑得无奈,微微偏了头去看沈流萤的神情:“你的医术还是我教的,我会不清楚我自己的状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