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流萤的心里也十分忐忑。
情人崖白鹿事件之后,她再没有去关注姜承渊的消息。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姜承渊半路杀出来坏了她的好事,到头来躲着不敢出现的人却是她。
每每思及此,她都觉得自己窝囊极了。
但窝囊着窝囊着又理直气壮起来。
姜承渊射白鹿,又故意让她知道他的行踪,说不定就是等着她乖乖上钩。
她偏不。
气死他气死他!
他坏她姻缘,她也不能叫他舒服。
这很公平。
但诡异的是姜承渊这段时间也实在是出奇地安静。
孩子静悄悄,多半是在作妖。
自己在情人崖约见赵清浔的事情姜承渊肯定是知道了。
自己人为制造祥瑞的事情姜承渊也知道了。
他知道后的反应和做法沈流萤也知道了。
但沈流萤总觉得这件事还没有完。
姜承渊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到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就像是头顶上悬着一把剑,知道这把剑早晚会落下来,但是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会真真切切地落下来。
凌迟的感觉因此被无限拉长,痛苦也被拉长。
这段时间沈流萤刻意不去想这件事,有时候忙起来就会忘了这份痛苦。
但是此时此刻,站在国师府自己的房门前,沈流萤又重新陷入了这份痛苦中。
心口那种酸酸胀胀闷闷的感觉又起了。
沈流萤自嘲地笑了笑。
还真挺准时的。
她悄悄地挨过去,明天再悄悄离开。
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沈流萤捂住心口轻轻推开房门,月光从她身后倾泻进来,逼退了一半的黑暗。
明暗交界线前,一双黑色锦靴静静地踏在轮椅的踏板上。
沈流萤的视线已经不自觉地往上,定格在隐于昏暗中的,姜承渊的脸上。
后者的眼神早已将她锁定,冰冷而锐利。
她的脑袋“轰”地空白了一瞬,下一刻,身体本能已经先脑子一步控制住了她的身体,她转身想跑。
一股大力圈住沈流萤的腰身把她往房间里带,同时房门“嘭”地一声,重重地在她面前关上。
下一刻,腰间的力量一松,沈流萤双脚着地,踉跄了一下,扶着门板稳住身形。
月光被隔绝在外,满室的黑暗沉沉的压过来。
沈流萤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她的心跳得有点太快了,咚咚咚的声音吵得她耳朵发疼。
官感在安静的黑暗里被无限放大。
姜承渊的视线如有实质,把自己周身上下全部都扫视了一遍。
沈流萤不喜欢这种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
但是没办法,有事不在我,只能生生受着。
还记得之前在幽冥司的地牢里,她坐着,他站着。
现在是他坐着,她站着。
但她还是不想做先开口的那一个。
无声地僵持里,最后还是姜承渊先开了口。
“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语气沉沉,带着山雨欲来般暂时的平静。
空气里全是危险的气息。
沈流萤不禁又往门板退了一点。
“你为什么在我房间?”沈流萤试图僻重就轻。
对面没有回答,三息之后,沈流萤听到姜承渊“呵”地笑了一声。
有风吹过,有一股力量压着沈流萤的脖子让她不自觉地弯下了腰,下一刻,有温热的手指如灵蛇一般沿着她纤细的脖颈慢慢攀上了她的脸颊,拇指精准地按在她眼角的那颗朱砂痣上,轻轻摩挲了几圈。
黑暗里,沈流萤感受到了姜承渊长而稳的鼻息,在离她的脸不到一寸的地方。
她不由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错了。
国师府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还是不肯说吗?”姜承渊的语气里藏着隐忍的怒意。
沈流萤在努力地用自己发僵的脑子思考自己到底应该说些什么才能最大限度地冲散姜承渊的愤怒,保全自己。
然后她就发现她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因为姜承渊按住她的后颈,在黑暗中精准找到了她的嘴巴,吻上了她的嘴唇,将她仅有的稀薄的空气也吞食殆尽。
这个吻来势汹汹,开门见山攻城略地,带着暴风雨般惩罚的意味,自然算不上温柔。
沈流萤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推开姜承渊,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桎梏住了。
姜承渊另一只手扶住沈流萤的腰,把她又往自己身边带了一点。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独自行走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在穷途末路的时候见到了一片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