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水草丰盈,水源充沛。
沈流萤就是这片绿洲。
他正贪婪地汲取甘甜的水源,仿佛不把眼前的人掏空就不罢休。
怀里的人在挣扎。
她不愿意。
姜承渊慢慢地从水源里品出丝丝缕缕的苦涩来。
强扭的瓜一定是苦瓜吗?
苦瓜就一定是苦的吗?
姜承渊手下用力,把沈流萤又往自己这边压了压,唇齿辗转,呼吸相接。
还是泛着丝丝缕缕的苦涩。
姜承渊终于肯放开沈流萤。
身上的力量撤开,沈流萤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
黑暗里,姜承渊仰着头,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有些绝望道:“你之前是用了什么办法遮掩这颗朱砂痣的?就这样不想跟我有牵扯?”
沈流萤慢慢找回了自己的神智,闻言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意识到什么,在黑暗里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此刻两人的神情竟是宿命般的相似,只是彼此都没有看清。
“我说了你就会相信吗?”沈流萤忽然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
姜承渊在黑暗中睁眼:“你说了我就相信。”
只要你愿意哄我,我就相信。
可是很多时候,沈流萤甚至连哄骗他都不愿意。
沈流萤睁眼,在一片黑漆漆里望了一回房梁,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缓兵之计为上,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之前不是这样的,心疾发作的时候朱砂痣不会透出来,只是后来我去过晚归山之后,心疾再发作时朱砂痣才会透出来,不是我要有意隐藏。”沈流萤陈述事实。
“好。那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姜承渊的语气听上去冷静了些。
沈流萤抬眼看去,姜承渊的面容在昏暗中更显轮廓分明,沉沉的眼神砸下来,锁定在她的脸上。
她手指动了动,最后手撑着地挪过去一点,侧脸轻轻依偎在姜承渊的大腿上,一手揽过姜承渊的小腿,做出十足的温顺模样:“我现在很难受,我需要你……”
柔顺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俏皮,前所未有的亲近意味让姜承渊有些措手不及。
他原本是想要沈流萤自己先提起白鹿的事情,没想到沈流萤直接来了这么一手。
暗室幽香,温香在侧。
姜承渊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血流自下而上直冲脑门,冲得他心跳加速呼吸急速,脑子有一瞬间的发蒙。
“你说什么?”姜承渊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点迷茫。
沈流萤拿侧脸蹭了蹭姜承渊的大腿,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需要你……”
姜承渊想要点灯,想要看清此时此刻沈流萤脸上所有的细小的表情变化。
他迫切地想要看清她。
抬手的瞬间,他忽然退缩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姜承渊的声音冷下来。
沈流萤无声地勾起自嘲的笑意:“当然知道。”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沈流萤整个人拽起来,放在了姜承渊的腿上。
短暂的惊讶之后,沈流萤很快便反应过来,认命般顺势揽住了姜承渊的脖子,把脸枕在他颈边:“白鹿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赵清浔坚持要同我退婚,那便退了吧,原本我和他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为此努力过,也算对得起我爹,对得起赵家了。”
说到这里,沈流萤顿了顿才继续道:“你才是跟我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幸福来得太突然。
姜承渊一时之间有些不敢相信。
沈流萤发间淡淡的桂花香飘过来,姜承渊觉得整个人有些虚幻的飘飘然,仿佛置身梦境之中。
这种感觉很虚幻,像是灵犀香吸多了产生的幻觉。
“但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你,你会给我这个时间的对吗?阿渊?”
沈流萤叫过他师兄,叫过他姜承渊,甚至叫过他哥哥,但都不及此时此刻的这一声阿渊来得叫人心旌荡漾。
真是要了老命了。
心口的痛感开始慢慢发酵,一波剧烈的疼痛袭来,沈流萤皱着眉往姜承渊的怀里缩了缩。
感受到了怀里人微微的颤抖,姜承渊不禁收紧了手下的力道,把怀里的沈流萤揽得更紧。
另一只手找到沈流萤的手,与之十指紧扣,灵力源源不断地经由两人相贴的手掌传入沈流体内,流转到心口。
沈流萤紧皱的眉头松开几分,大大松了一口气。
姜承渊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刻意放冷自己的语气:“明知道会引心疾复发,为什么还要去晚归山?”
沈流萤依旧闭着眼睛,闻言轻轻勾了勾嘴角:“当然是因为形势急迫,我要救你。”
“为什么一定要救我?”姜承渊目光灼灼,语气却还是故作冷静。
沈流萤闭着眼睛,让嘴巴跑在脑子前面:“当然是在意你,不想你再受刑。”
此言一出,沈流萤觉得姜承渊揽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一紧,姜承渊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沈流萤抢先一步把他的话堵住,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我都这么疼了,还要趁这个时候逼问我欺负我吗?”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
跟刚开始的笑声不同,明显这次的更真心实意一点。
姜承渊在沈流萤的额头郑重地落下一吻:“好,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今晚回来,是要来找我来疗伤的吗?”
沈流萤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姜承渊在黑暗中勾起唇角,笑道:“今后这种时候,我都会陪着你,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