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稳住了顾延之,林小溪必须面对下一个紧迫问题:洞外危机和下一步行动。
血腥味虽然被掩盖,但不可能完全隔绝。野猪尸体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巨大目标。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洞穴,按照顾延之留下的线索,寻找“往西三岔暗河”的生路。
可是,顾延之现在这样子,根本不可能自己行走。她需要制作一个能拖拽或背负他的工具,还需要携带星霜草和所剩无几的物资。另外,必须在离开前,尽可能消除他们在这里停留过的痕迹,并误导可能的追踪者。
她开始行动。首先,她用柴刀砍下更多坚韧的藤蔓,尝试编织一个简陋的拖架。没有太多时间让她精细制作,她只能以两根较粗的树枝为骨干,用藤蔓反复缠绕捆绑,形成一个能勉强承重的网状平面,前端留出较长的藤蔓作为拉绳。
接着,她整理物资:水罐重新装满渗水;仅剩的一点干粮;火折子;柴刀;顾延之的短刃;那块画着地图的石板;以及最重要的——星霜草。她将花盆从能量节点处小心端起,再次放入背篓,用干草和布条加固。
然后,她开始清理痕迹。将火堆彻底熄灭、掩埋、弄散。将他们休息过的地方的枯草弄乱,抹去明显的人形压痕。将洞内属于他们的杂物尽量带走或深埋到枝叶覆盖的角落。最后,她看着那头野猪尸体和掩盖物,心念一动。
她忍着不适,用柴刀从野猪尸体上割下几块相对完好的肉,用大片的树叶包好。然后,她将掩盖物故意弄乱一些,做出野兽来此啃食过、又将残骸拖拽掩埋了一部分的假象。甚至,她还在洞口外稍远的地方,用树枝伪造了几个方向杂乱的、类似大型猫科或犬科动物的爪印,指向远离他们计划撤离方向(西边)的密林深处。
希望能有点用吧。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又是一个无月的黑夜,山林被浓墨般的黑暗吞噬。
林小溪将简易拖架的一端藤蔓绳缠在自己腰间和肩膀上,另一端小心地将依旧昏睡的顾延之挪上去,用剩余的藤蔓将他身体简单固定在拖架上,防止滑落。顾延之很轻,但加上拖架的重量,对林小溪来说依然是巨大的负担。她试了试,能拖动,但速度会很慢,而且极其耗费体力。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他们一夜、也经历了生死搏杀的洞穴,深吸一口气,背起装着星霜草的背篓,握紧柴刀,弯腰拉紧藤蔓绳,迈出了洞口。
冰冷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风稀释了的血腥气。
她不敢耽搁,辨认了一下方向(靠着对星光的微弱感知和记忆中的山势),朝着西边,拉着沉重的拖架,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入漆黑的、未知的山林。
每一步都沉重异常。拖架在崎岖不平、湿滑泥泞的地面上磕磕绊绊,发出令人心焦的摩擦声和刮擦声。林小溪必须全神贯注,既要选择相对好走的路径,又要避开陡坡和深坑,还要时刻警惕黑暗中的任何异响。她的腰被藤蔓勒得生疼,肩膀很快就被磨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火辣辣的刺痛,汗水混合着夜露,很快浸湿了她单薄的里衣。
但她不敢停。停下来,就可能被追上,可能被黑暗中的野兽发现,可能……顾延之撑不到下一个安全的地方。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恐惧和疲惫。不知名的夜鸟怪叫,远处似乎有狼嚎,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像是鬼哭。她只能咬着牙,凭着心中那点微弱的、对“暗河”和“生路”的信念,以及对身后那个人生命的责任,机械地、固执地向前挪动。
走了不知多久,就在林小溪觉得自己的力气快要耗尽,双腿如同灌铅,眼前阵阵发黑时,她脚下的地面质地似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松软的泥土和落叶,而是……更多的碎石?而且,地势似乎在缓缓向下?
她停下脚步,喘息着,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和虫鸣,黑暗中,似乎多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潺潺流水声?不是地面的溪流,声音更闷,更像从地下传来!
暗河?!
她精神一振,连忙拉着拖架,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又艰难地移动了一段距离。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多,坡度也更明显。水声越来越清晰。
终于,她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乱石堆积的坡地边缘。坡地向下延伸,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而水声,正是从坡地下方传来,那里似乎有一个被乱石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阴冷潮湿的水汽正从里面不断涌出。
找到了?三岔口的暗河入口?
林小溪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提起警惕。洞口黑暗未知,里面情况不明,是否有危险?是否能通行?顾延之昏迷不醒,她独自一人,贸然进入未知地下河洞,风险巨大。
她放下拖架,疲惫地坐倒在冰冷的石头上,大口喘息。必须稍作休整,也要探查一下洞口情况。
她将顾延之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后面,自己拿着燃着的细木棍(在出洞前特意保留的一点火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涌出水汽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可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漆黑一片,水声轰鸣,带着回音。她用木棍探了探,地面湿滑,是长期被水流冲刷的岩石。她鼓起勇气,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向下倾斜的甬道!石壁粗糙,有明显的凿痕,有些地方还有支撑的木桩(大多已经腐朽)。水流在甬道底部形成一条浅溪,哗哗流淌。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熟悉的、类似洞穴深处那种矿物质的淡淡锈蚀气味。
这绝不是天然洞穴!这是废弃的矿道!而且是通往地下的矿道!
顾延之说的“暗河”,很可能就是矿工们利用或遭遇的地下水流!这条矿道,可能就是他们寻找的、通往某个未知地点的路径!
林小溪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更加紧张。废弃矿道,意味着可能有塌方、毒气、迷路等更多未知危险。但同样,也可能意味着相对隐蔽,能避开地面搜捕。
她退回洞口,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和寂静(暂时)的山林,又看看身边昏迷但呼吸平稳的顾延之,以及背篓里状态萎靡的星霜草。
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点力气,然后再次将顾延之固定在拖架上。这次,她将拖架前端抬起,减少摩擦,准备进入矿道。
在进入那黑暗幽深、水声轰鸣的矿道口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河西村、她的院子、那些阴谋与追杀……仿佛已经隔了很远。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负担,弯腰钻进了那通往地底黑暗与未知的、仿佛巨兽咽喉般的矿道入口。
水声瞬间放大,冰冷的水汽将她包裹。手中的木棍光芒微弱,只能照亮前方几步湿滑的岩石和哗哗流淌的暗河溪水。
脚下崎岖,前途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