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头目的狞笑和步步紧逼的身影,在刺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身后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深不见底。退路已绝,生机渺茫。
顾延之将林小溪和栓子死死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棵即将被狂风吹折却依旧不肯弯折的青松。胸前的血迹在粗布衣衫上洇开,触目惊心。他握着那截锈迹斑斑的铁钎,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唯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锁定着逼近的敌人。
“顾公子,何必呢?”刀疤脸头目在几步外停下,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中的钢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过刺眼的光,“沈少爷要活的,尤其是林姑娘。只要你束手就擒,把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让你少吃点苦头。”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慢慢围拢,封死了左右两侧可能的闪避空间。
林小溪紧紧贴着顾延之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和粗重急促的呼吸。她知道,顾延之已是强弩之末,刚才的亡命狂奔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胸前伤口恐怕也裂得更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光华内敛、仿佛也陷入绝望的“石髓芽”,又望向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悬崖云雾。
跳下去,十死无生。落在这些凶徒手中,恐怕生不如死,还会连累王大夫、栓子一家,更会让沈珏的阴谋得逞。
电光石火间,她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不是自己跳,而是……她猛地抬头,看向顾延之紧绷的侧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其轻微却斩钉截铁的声音说:“跳!”
顾延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当然明白林小溪的意思。与其落入敌手,不如纵身一跃,赌那万分之一可能存在的生机——比如峭壁上的藤蔓、突出的岩石、或者深潭。这是绝望中最后的豪赌。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铁钎的手,又紧了紧。这微小的动作,却传递出无声的默契和决绝。
“跟他们拼了!”栓子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顾延之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尖石,小脸涨红,眼中却没有多少惧色,只有豁出一切的凶狠。
“小兔崽子,找死!”刀疤脸头目眼神一冷,失去了耐心,挥刀一指,“上!抓住他们!”
最前面两个持刀汉子立刻狞笑着扑了上来!刀光带着风声,直劈顾延之面门和肩膀!
就是现在!
顾延之没有硬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接不住。他猛地一矮身,同时左手向后一揽,将林小溪和栓子狠狠推向悬崖方向,自己则借着矮身的力道,如同滑溜的泥鳅,从两把钢刀之间的缝隙险之又险地钻过,手中铁钎毒蛇般刺向左侧一人的肋下!
那人猝不及防,被铁钎刺中,虽因锈钝和顾延之力竭未能深入,却也痛得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跳!”顾延之嘶声吼道,自己则借着反震之力,踉跄着也冲向悬崖边缘!
“想跳崖?拦住他们!”刀疤脸头目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这三人如此决绝。
林小溪被顾延之一推,身不由己地冲向悬崖边。脚下就是翻腾的云雾,凛冽的山风呼啸着,几乎要将她卷下去。她咬紧牙关,在最后一步踏空之前,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的“石髓芽”猛地朝悬崖外、下方不远处一片看起来格外浓密、颜色也更深沉的藤蔓丛掷去!同时,她自己脚下发力,纵身一跃!
“林姐姐!”栓子紧随其后,也闭着眼睛跳了下去!
顾延之逼退两人,后背却已空门大开。刀疤脸头目一刀狠狠斩来!顾延之勉强侧身,刀锋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带起一蓬血花和破碎的衣衫。剧痛袭来,他却借着这一斩之力,脚下猛地一蹬岩石边缘,也朝着悬崖外扑去!
三人如同折翼的飞鸟,先后坠入翻涌的云雾之中!
“该死!”刀疤脸头目冲到悬崖边,探头向下望去,只见云雾茫茫,深不见底,哪里还有三人的身影?只有山风在耳畔凄厉呼啸。
“这……这么高跳下去,肯定摔死了吧?”一个手下心有余悸地说道。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刀疤脸头目脸色铁青,“沈少爷交代的东西还没拿到!去找路!绕到下面去看看!妈的,真是一群疯子!”
悬崖之上,追兵气急败坏。悬崖之下,则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和耳边呼啸的狂风!
林小溪感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子般割在脸上。她努力睁大眼睛,在一片混乱的云雾和飞速上掠的岩壁光影中,寻找着之前被她掷出的“石髓芽”的踪迹,以及那片颜色深沉的藤蔓!
在哪里?在哪里?!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时,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左下方一片峭壁上,有一团极其浓密的、颜色呈墨绿色的藤蔓丛!比她之前见过的任何山藤都要粗壮,叶片也更大更厚!而且,那藤蔓丛的中心位置,似乎隐隐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在闪烁!
是“石髓芽”!它落在那藤蔓丛里了!而且,那藤蔓似乎……对“石髓芽”的能量有反应?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林小溪在空中拼命调整姿态,伸出手臂,朝着那片墨绿色藤蔓丛抓去!
“噗!”
她的身体狠狠撞进了浓密的藤蔓之中!预想中的坚硬岩石撞击感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韧却带着奇异弹性的触感!这些墨绿色的藤蔓比她想象的还要粗壮结实,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虽然无法完全抵消下坠的巨大冲力,却极大地缓冲了下坠的速度!
她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厚厚的、充满韧性的草垫子里,被藤蔓枝条疯狂地抽打、缠绕、勒紧,浑身剧痛,骨头都快散架了,五脏六腑更是翻江倒海。但至少,没有直接摔在岩石上!
紧随她之后,“噗噗”两声闷响,栓子和顾延之也先后撞入了藤蔓丛中!栓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顾延之则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三人如同落网的虫子,被坚韧的藤蔓紧紧缠住,挂在距离崖顶数十丈、几乎垂直的峭壁之上,随着山风轻轻晃荡。
林小溪头晕目眩,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肩膀、后背和四肢,火辣辣地疼,肯定被藤蔓抽出了无数道血痕。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旁边的顾延之和栓子。
栓子小脸煞白,嘴唇都咬破了,但眼睛还睁着,显然也还活着,正惊恐地看着身下深不见底的云雾和上方遥不可及的崖顶。
顾延之的情况最糟。他本就重伤,刚才又强行出手、被刀划伤左臂,加上这一撞,几乎昏死过去。他被藤蔓缠在离林小溪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头无力地垂着,胸前、左臂鲜血淋漓,将墨绿色的藤蔓染得斑驳暗红。
“顾延之!栓子!”林小溪嘶哑着嗓子喊道,声音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
栓子呜咽着应了一声。顾延之则毫无反应。
林小溪心急如焚,试图挣扎,可藤蔓缠绕得极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稍微一动,整个人就在半空中危险地晃动,身下就是令人胆寒的深渊。
冷静!必须冷静!
她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开始仔细观察身处的环境和这些奇异的藤蔓。
这些藤蔓的根系深深扎入峭壁的岩缝之中,叶片肥厚呈墨绿色,表面仿佛有一层蜡质,在透过云雾的微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最奇特的是,藤蔓的主茎和较粗的分枝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淡的、银白色的脉络,如同叶脉般分布。此刻,这些银白色脉络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呼吸,而闪烁的节奏和频率,与不远处那点微弱的、属于“石髓芽”的乳白色光晕隐隐呼应!
这些藤蔓,不是凡物!它们似乎能吸收、或者与“石髓芽”这种地脉灵植的能量产生共鸣!
林小溪心中一动,尝试着再次催动“园艺师之心”。这一次,她没有将意念投向“石髓芽”,而是直接投向了缠绕着自己的这些墨绿色藤蔓。
起初毫无反应。这些藤蔓的“意识”(如果存在的话)远比普通植物晦涩、深沉,仿佛沉睡了千年。
林小溪不放弃,集中全部精神,传递出“友好”、“求助”、“松开一点”的模糊意念,同时,努力调动眉心那沉寂的“时空锚点”,试图引动一丝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之前开启石门时那种感觉。
也许是她的意念起了作用,也许是“锚点”那一丝波动引动了藤蔓体内与“石髓芽”同源的银白脉络。缠绕在她腰部和手臂最紧的几根藤蔓,竟然真的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些许!虽然依旧牢固,但不再勒得她窒息,也让她有了些许活动的余地!
有用!
林小溪大喜,如法炮制,继续传递意念,同时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调整姿势。她先帮助近处的栓子,指引他也冷静下来,尝试沟通藤蔓。栓子虽不懂什么“园艺师之心”,但他心思单纯,对山林植物有种天然的亲近,在他的安抚和模仿下,缠绕他的藤蔓也略微松动。
两人艰难地在藤蔓网络中挪动,一点点靠近昏迷的顾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