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留在你身边,只是为了你。”
艾辛丝空洞的眼眸中,燃起一抹希冀的微光。她定定看着他,仿佛想透过这副皮囊看穿他的灵魂。良久,她眼眶微红:“透,我真的……还能相信你吗?”
面对她这般充满希望的试探,安室透像哄孩子一样抚摸着她的脊背,柔声开口:“我不会伤害你的,岚。”
艾辛丝却摇了摇头。她紧紧环住安室透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你可以伤害我,可以利用我,我不在乎。但是……”
“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她喃喃着,一遍遍地重复着。
在这个世界上,比起□□上的折磨,她更恐惧的是再次被人抛弃。母亲、千早进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痛楚。
只要他不走,只要他还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无论他做什么,她都可以不在乎。
“留在我身边……透。”
感受着此刻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依赖,安室透只觉得胸口一片冰凉,被她的真心压得喘不过气来。
今晚,透过赤井务武决绝离去的背影,安室透也看到了他们注定万劫不复的未来。
赤井务武是特工,他降谷零同样也是。
他甚至比赤井务武还要恶劣。赤井务武认识她时,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是组织的受害者,他对她抱有纯粹的善意。
而降谷零……他与她的相遇,从最初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知道自己正在为她编织一个甜美又危险的梦境。他别无选择,只能用自己建立在谎言上的真心,去填补她内心的黑洞。
他越是不想让她受伤,就越要将谎言编得天衣无缝,可谎言编织得越美丽,将来被戳穿的那一天,带给她的伤害就越是沉重。
迟迟没有等来安室透的回应,艾辛丝抓着他衣襟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声音里透出些许不安:“……透?”
她的声音将安室透从沉重的心绪中拉了回来。
他低下头,唇角挂上一抹温柔又完美的微笑。
降谷零是个更加隐忍更加严肃的男人,与波本不同。但波本的面具待久了,这种程度的伪装早已成为了本能反应。
“我在。”安室透抬起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将她被冷汗浸湿后贴在额角的发丝一点点拨开理顺,温声诱哄着,“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今天很累了吧?好好睡一觉吧。”
艾辛丝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将手臂环得更紧,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生怕只要稍微松开一点力道,眼前这个人就会像幻影一样消失不见。
面对她这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样子,安室透只感觉心疼又无奈。他顺着她的力道,抱着她一起躺倒在床上,顺手扯过一旁柔软的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被子隔绝了外界的寒意。在这个温暖又昏暗的狭小天地里,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彼此。没有组织,没有公安,也没有那些沉重的谎言。他们可以抛却一切,毫无烦恼地依偎在一起。
耗尽体力与心神的艾辛丝,很快抵挡不住睡意,在安室透的怀里沉沉睡去。
安室透却毫无睡意。他借着昏暗的光线,静静地凝视着她的睡颜。此时的她褪去了方才的疯狂与绝望,呼吸声轻缓又安静,看起来就和所有这个年纪的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柔软又美好。
安室透温柔地注视着他,慢慢地,眼底的柔情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情绪。
他不想要那个注定万劫不复的未来。
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
高桥正治那样曾经害死同僚的内部毒瘤也好,黑衣组织这种不断折磨着她的犯罪组织也好,他必须尽快把他们扫除得干干净净。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他想用降谷零的身份,堂堂正正地牵着她的手,给她一个真正的未来。
***
艾辛丝的脆弱好像深夜露水,随着清晨太阳的升起,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早,艾辛丝就变回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干部。她简单打扮,穿上一身干练的行动服就准备出门。
她没有时间去舔舐伤口。距离任务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昨天安室透虽然趁着她昏迷的时候,简单向组织进行了情况说明,但这次任务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少了黑麦威士忌和千早进一两位成员,她作为几人的上司,总需要给组织一个说法。
更何况,朗姆那个消息灵通的老东西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说不定早就已经跑到那位先生的办公室,开始抹黑她了。
她已经从安室透那里得知了赤井务武临走前留下的话,并迅速与安室透串通好了一套能够解释千早进一“死亡”和黑麦威士忌身份暴露叛逃的说辞。现在必须立刻赶去向那位先生说明情况,不让他有对自己产生质疑的机会。
“岚……”安室透眼中满是担忧。
他想要劝她休息一下,养养伤,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知道组织是个什么地方,也知道她的处境。
这里信奉丛林法则,她虽然身居高位,但黑暗中有无数人眼馋她手中的权柄,想要拉她下马取而代之,更不用说她还有朗姆这个水火不容的死对头。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