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整个梁山依旧笼罩在阴云之下。

白椿很早就起来了。

他把从安康苑找来的麻沸散放回济世堂的药房，出门就落锁。

有了前车之鉴，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被人不知鬼不觉偷药的恶劣事件了。

下楼梯还没到一楼就撞见了要上楼的武松，武松一看见他立马退开，悄声说：“吴大娘子要走了，我们去送送她。”

“这么早？外面还黑着呢。”

白椿加快脚步下楼，生怕把别人吵醒，他是踮脚走的。

武松解释道：“她说她的时间很宝贵，不能耗费在一座毫无价值的荒山上。”

白椿只当吴大娘子瞎说，刚出门看到的就是银龙马厩前立着的一道背影。

这背影十分单薄，似乎一阵清风就能把她吹上天。

余光里是两头并排的牛，牛屁股后拉着一个简陋的车架，车上满满当当。

白椿扫一眼心里有数，走到马厩前弹了个响指。

“我们银龙不能被人骑，你别打它的主意。”

“老娘又不是没骑过马，它能不能驮人我难道看不出来？”

吴大娘子回头怨怼，忍不住翻个白眼道：“我又不是不知足的人，有你们无偿赠送的两头牛和一大堆盘缠就足够了。”

白椿笑了笑回身靠在马厩上，侧头看一眼天边多出来的一条昏黄的晨线，随口说：“动身太早了吧？太阳还没上来呢，鸡也没叫。”

他又看吴大娘子：“照这么说的话你比鸡还勤快。”

吴大娘子有样学样地怒了：“你家狗还没影儿呢，可见你比狗还勤快！”

武松站在他俩中间说：“大早上就夸他？你对他未免太舍得了。”

三个人笑闹一阵，天色比刚才好了很多，吴大娘子退开一步站在他俩对面。

她拢了拢衣衫，手里的汤婆子贴在腰腹上：“雨该是不会下了，我也该动身了。”

“妹妹们容不得我拖延，她们定是想家的，我也想。”

“还有夹谷李罕，带他的尸身回去后，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虽然死了，但是夹谷家不可能无事发生，我的报仇还没结束。”

白椿和武松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吴大娘子回到金国要大干一场。

在春天的末尾，白椿和武松目送吴大娘子踏上回金国的路。

两人一直送到山脚，直到牛车没了影才转身上山。

武松想起和吴家娘子冬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心里五味杂陈：“我那时候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会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白椿嗯了一声，他实在想不明白李公和夹谷李罕为何是同一个人：“刚认识的李公还算不错吧？”

武松点了点头，他正要感叹一番，后背突然生了一层冷汗。

他抓了抓后背问白椿：“你冷吗？”

白椿感受了一下，说：“今天不算冷，没昨天冷。”

“啊——！”

一声久违的鸟叫让两人同时抬头，只见不远处的树枝上立着一只歪头看人的黑鸟。

白椿若有所思：“似乎很久没见过它了。”

武松揉了揉耳垂心中凄楚：“怎么来的这么突然？人一走就出现倒像是故意躲着谁。”

乌鸦啊啊叫唤了两声，扑腾翅膀打个旋上山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武松很享受单独和白椿在一起的时光。

他问：“今天有什么打算？”

白椿伸个懒腰答：“今晚得下山了，说好的隔三天去看他们咳嗽好了没，万一吃了药没改善还得换药再吃。”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武松感叹三天过得太快，“感觉一睁眼一闭眼又一睁眼就到了，过得真快啊！”

两人没话说了，武松偷偷瞟白椿，只等白椿一说话他就附和。

担心离白椿远声音传得不清楚，他往白椿身边靠了靠。

离得近了他又担心白椿嫌他，只好稍微挪了挪位置。

折腾半天也没话说，武松心里七上八下，眼看马上就要到济世堂了，他没话找话：“待会儿你要做什么？”

白椿不带任何犹豫，道：“看书！地道四通八达，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尽头，夹谷李罕的人都闻风逃了，我还是先看书吧，好歹能知道更多知识。”

武松点头同意：“待会儿吃完饭我也看。”

白椿立马扭头瞪他：“你个学人精！”

看白椿活像是又变成了老虎模样，迎着虎崽子炸毛的视线，武松挑了挑眉毛。

“怎么能如此颐指气使？我不过是向师兄学习罢了，师弟同师兄一样好学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又来了！

白椿又感觉到了一种拳头砸到棉花上的感觉。

这两天的武松都说了相似的话，白椿实在不知道他这葫芦里藏着什么药。

琢磨来琢磨去没有一点头绪，他索性不浪费时间了，飞快地跑向灶台，他要在武松之前吃完饭去看书。

一觉睡到天亮的李应和柴进闻着饭香走出济世堂，还没展现各自夸赞饭香的文化实力，就被眼前一花晃得七荤八素，以为来了一阵旋风。

就在他俩刚刚站稳的时候眼前又一花。

“太阳底下的风可真大！”

柴进理了理衣摆，抬头正要和武松白椿打招呼，张开的嘴却是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