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有轻重缓急。荧惑守心之事虽关系重大，但也非一朝一夕能够查清。更何况……”

他略作停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流沙在东郡的暗桩不少，这次不如小庄你多费些心力，让流沙的兄弟们先行调查？”

卫庄心中早已暗骂不已：“能者多劳个鬼？呵，盖聂啊盖聂，没想到你也有跟我耍滑头的一天。”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里掺着讥诮与一丝倦意：“好好好，师哥。每每论到仁义礼智信，我总是辩不过你。你这张嘴，到了这时总能轻而易举地扯出一篇光鲜堂皇的道理来。”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鬼谷传授纵横之术，是为让我等弟子成就一番大业。你早已被儒家那套迂阔之论浸得太深，若再与墨家那位‘医仙’纠缠不清，整日听她以‘兼爱’之说对你耳提面命——”他伸手，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自己额侧，冷笑出声，“我看你这里，怕是快要彻底锈钝了。”

盖聂移开视线，似乎想有意“忽略”掉卫庄后面那一连串的怨怼之言。随即，他拱了拱手，干脆利落地道：“那……小庄，我们就此别过，你一路保重。”

“你……”卫庄一时气结。但随即又开口道：“且慢，”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我也跟你一块儿回桑海。”

盖聂微微一愣，抬眼看他：“怎么，东郡你不去了？”

“与东郡相比，桑海如今的局势岂不是更为诡谲？”卫庄冷哼一声，哼出几分不耐，“白凤和赤练这些家伙也够懒散，好些日子都未联络我，也不知是死是活。我暂且先回桑海看看。”

盖聂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看向卫庄，低声道：“小庄，多谢。”

他心知肚明，卫庄此举并非真的为了桑海的局势，而是不放心他孤身一人北上。纵横二人近来风头正盛，早已引起罗网的严密关注，而农家烈山堂、蚩尤堂那些人目前是敌是友也尚不明了。若这一路上有人暗中设伏，他才失了趁手的兵器，又单枪匹马，难免会陷入险境吃了亏去。

卫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倨傲的笑意，冷淡地道：“谢我？谢我作甚？你想多了。”

二人当即自大泽山扬鞭北上，直至离睢水南岸不远的官道。

依秦律，黔首需持官府所颁传符，方可于官道两侧的旁道上通行。不过，对于流沙这样的江湖势力，仿制黔首所用的普通传符，显然并非难事。

在官道上疾驰近两百里后，二人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泗水最南端的富陵湖渡口。

夕阳西下，暮色渐沉，两人奔波一日，早已大汗淋漓，疲惫不堪。所乘的马匹虽是良驹，此刻也扭动着脖子，气喘吁吁，亟待休息。

按常理，他们应当就近找个地方歇息一夜，次日一早再渡河。但卫庄见盖聂归心似箭，有意要连夜渡河，虽脸上嘲讽之色再起，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喂马饮水，稍作休整，又等了半个时辰，才在渡口找到一艘足以承载人马的大船。这才上船休憩，吃了些干粮，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师兄弟本打算在河水荡漾间舒舒服服地睡上几个时辰，却不料那船夫是个话痨。夜里渡河本就无聊，船夫一边摇橹，一边试图与客人攀谈。盖聂性情温和，待人友善，便与船夫对答了几个来回。

然而，卫庄对船夫的喋喋不休极为不耐，半坐半卧间辗转反侧，终于忍无可忍，斜眼瞥去，一记杀气凌厉的眼刀吓得那船夫立刻闭了嘴，再不敢多言。

渡过泗水，上岸后重新踏上官道。纵马奔驰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天色将明，两人不再催马疾行，放松了缰绳，任由马儿沿着大路小步慢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