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章邯自行排除了晓梦。至于逍遥子,我曾与他联手而战,其内力武功路数与掩日迥异,亦可排除。如此,余下的便只有王离……与那陌生男子了。”
卫庄忽而问道:“师哥,你当真信那农家田言所言?田猛之死,还有她自称信陵君之女……听来未免太过离奇。呵呵,农家倒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竟能异军突起,执掌大局。”
盖聂道:“无关信与不信。当时助她暂掌侠魁之位,似是平息内乱最直接的法子。至于‘信陵君之女’一说……”他亦不禁微哂,“农家这般江湖大派,向来重信崇义,敬慕信陵君者众。此言无论真假,皆可谓神来之笔。”
“还有,”卫庄沉吟道,“此番所遇那个韩信——此人虽有些神神叨叨,却当真通晓天时地利,深谙兵法阵势。若运数相济,将来或真能成就一番事业。瞧他那股凌云之志,在农家与田言相遇……也不知这二人是该庆幸,还是该自叹倒霉。”
他略带讥诮地牵了牵嘴角,随即看向盖聂:“师哥,其实我在流沙也收了一个韩信。”
“哦?同名同姓?”
“正是。此人是我五年前在城父的器匠铺里‘捡’到的,自称是韩国襄王庶出之孙。我遣人查过,年岁经历大抵对得上。师哥,你觉得……这个当作后手,有无价值?”
“你不是一直有横阳君韩成,撑着旧韩的旗号么?对韩成已无信心?”
“韩成懦弱反复,疑心深重,气量狭小。我不得不为流沙,另备一策。可惜,”卫庄语中透出些许憾意,“这个韩信远不及农家那位机变,除了身量魁梧,其余……”
盖聂淡淡道:“若是那般的韩信,你也敢用?”
卫庄闻言大笑,随即伸了个懒腰,起身行至马匹旁,自行囊中取出两包糗糒与肉脯,抛了一份给盖聂:“时辰不早,速速用了,也好赶路。”二人便佐了酒,吃了起来。
盖聂咬着干粮,心下不免生出几分慨然。与卫庄阔别多年,自墨家机关城因心结未解而生死相搏,至噬牙狱中联手御敌,再至此番东郡与大泽山弭平农家内乱的默契并肩……多年来他独自一人行走各处,风霜满袖,未曾想过竟还能如少年时在鬼谷试炼中那般,再度与卫庄携手,纵横合璧,快意江湖。
然而,他亦深知,这般携手恐难长久——二人所求之道终究殊异,终有一日将各奔其途,再难同归。或许正因明晰这结局,他们才格外珍惜眼下这段共行的路程,藉着这棵似曾相识的银果树,暂返那个吟诵“苍生涂涂,天下缭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的轻狂岁月,畅叙胸中块垒,以慰此生意气。
卫庄见盖聂用饭时仍心事重重,问道:“你又在担心什么?端木蓉?高渐离不是说了么,她现在神智清醒得很,只是大病初愈,身体虚弱,还需调养而已。”
盖聂未否认:“嗯。”
卫庄见他师哥情绪怅然,有意活络气氛,笑道:“镜湖医庄那‘三不救’的规矩,倒因你一人破了个干净。她这回……该不会就是破了太多规矩,招致的因果罢?”
盖聂脸色一沉,将干粮袋扔回给卫庄,冷冷道:“不擅说笑便当有自知之明,何必勉强。”言罢,起身牵马,自顾自先行而去。
卫庄一脸无奈:“昂?提到端木蓉,火气便这般大?”他摇头收拾行囊,披上大氅,悻悻地解开马缰,策马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