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翻了个白眼,无奈又戏谑地道:“师哥,你是嫌你我死得不够快么?百步飞剑再精妙,再‘攻于势、求其利’,凭你手中这柄凡铁铜剑——如何抵得住他那把杀气腾腾的黑剑?”
此时,玄翦已陷入突发的癫狂,再不给二人多言的机会。他厉声长吟:“正刃索命,逆刃镇魂!”双剑瞬间迸发出滔天黑气与杀意,人便如疯兽般扑袭而来,攻势凌厉,不留半分余地。
不待卫庄再应,盖聂已清声叱道:“百步飞剑!”内劲贯注,铜剑脱手疾射,随即身形如电紧随其后。
卫庄虽满腹疑窦,不知盖聂究竟作何打算,却深知师哥行事向来缜密,绝非逞勇妄为之辈。心下暗骂一句,迅速施展“横贯八方”,疾步跟上。
但见空中隐现白黑二龙,蜿蜒腾跃,气势如虹,仿佛为纵横二人开路的先锋,直扑向那裹挟着茫茫黑气的玄翦双剑。金石巨响炸开,卫庄的鲨齿黑龙已死死“咬”住玄翦的白色翦剑。
卫庄终究悬心盖聂安危,因而全力催动“横贯八方”,鲨齿如流星赶月般后发先至,抢先撞上白色翦剑。玄翦只觉右手虎口一震,手臂酸麻,白剑被鲨齿撞得偏斜,剑势已然变形。但他看上去浑不在意,左手黑剑斩钉截铁般直迎盖聂铜剑,招式间不见丝毫迟疑。
卫庄见此,心中立时大喊不妙。
原来,玄翦神智虽已陷入癫狂,但作为嗜剑成痴的绝顶剑客,其对剑与剑招的敏锐直觉犹在。
窥破纵横二人来势后,他立时将原本平分于黑白双剑的攻势陡然调整——将大半内劲贯注于黑色玄剑,欲取其凌厉彪悍之势先破盖聂。此回合仅以少半内力使白剑堪堪扛住卫庄刚猛霸道的鲨齿,虽是极为冒险之举,但权衡之下,玄翦仍觉得先毁掉盖聂兵刃,或能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随着一声刺耳“呛啷”,盖聂铜剑与黑色玄剑悍然相击!白龙幻影应声溃散,火花迸溅间,铜剑断作两截!
便在此时,卫庄心中蓦然雪亮:“这家伙……竟还要用那招?当真是搏命成瘾!”
玄翦见铜剑断裂,心中大喜,正欲趁势挺黑剑疾刺盖聂。忽觉颈侧一凉,刺痛骤生,一瞬间大感骇异,生生刹住去势,不敢再动分毫。垂目视之,竟是盖聂反握那上半截断剑立于身前,断刃锋芒,正稳稳抵在自己左侧颈脉上。
颈侧刺痛让玄翦的神智清明了几分。情绪大起大落间,他脸上反不见明显悲喜,只以一双淡漠死寂的眼看向盖聂:“不愧是大秦第一剑客。动手罢。我今日若能夫妻团圆,也算干脆,不必再受多余的苦楚了。”
盖聂见他癫狂之势渐退,便收起断剑,退后两步道:“今日无关仇杀,玄翦先生亦未作杀手行径。既非不死不休之局,不若就此罢手,改日再战罢。”
黑气渐散,玄翦静立原地,目光空茫,似对盖聂言,又似自语:“盖聂,今日承你之情……我记住了。不,不……只是‘此刻’的我记住了。”他低声呢喃,面上忽然掠过一丝狞笑,“大多时候……我可记不住……”
“我们会再见的。你们既与罗网为敌,罗网便不会放过你们——不止是你们,还有你们的亲人、挚爱……就像我的纤纤,于我有恩,却终受我之累。盖聂,你与端木蓉……会不会也走上我们的旧路?”
语声凄怆而迷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玄翦的身影如鬼魅般渐渐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余那令人不安的低语,丝丝缕缕缠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