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姑娘,你有话要对在下说么?”
端木蓉蓦地从梦中醒来,喧嚣的周遭,包括那个熟悉的声音,瞬间化作虚无。睁眼看了看,周遭有灯火的暖色,她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意识逐渐回归:“这还是在墨家位于桑海断崖上的据点吧。”
她用手捂住犹在喘伏的胸口,苦笑着暗问自己:“怎么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在机关城内,墨家弟子被那把鲨齿怪剑屠戮,他们一个一个倒下,鲜血流了满地。好在天明,月儿和子羽三个孩子终于逃进墨核密道,她眼见密道大门关闭,好了,他们安全了,她舒了口气。
但转过头来,忽又看见了他,那个人,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正要离去。他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剑颚自剑鞘脱出,“渊虹”二字隐隐闪烁其上……
他怎么又受伤了?这回还是很重么?她慌忙跑上前去,抓住他的袍袖想要查看,却只听见“嗖”的一声破空声起,一只羽毛状的刃器激射而至,疾风瞬间扑面而来,她无处可躲……
不,原来,这次竟不是他要走,而是她将离开他!不,她不要……
在梦中,她想叫,却苦于没有声音;想去触碰他近在咫尺的脸,却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
徒留挣扎,徒留颗颗泪珠滑落脸颊……
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骤然入耳:“端木姑娘,你有话要对在下说么?”
又是那个声音,她似乎听了无数遍的声音,在梦中,在记忆里。或许,在跌落永暗无底的深渊,渐无生机时,她就是循着这个声音,奋力找到了那束从上方洒下的光。
一股浓郁的花香飘来,沁人心脾,她的心渐渐踏实了下来。那香味是从阿雪昨日捧来的那束白桂上发出的吧,真好闻啊,花色也像那人袍服的颜色……
昨日,高渐离和大铁锤终于从泗水回到墨家。高渐离为雪女带了一大把白桂的枝条,说是路途中从一棵大桂树上折下的。雪女开心极了,找来两个陶罐将枝条插好,端了一罐送到端木蓉房中。
至日中,高渐离将墨家众统领召至议事厅,将此番东郡“荧惑守心”与大泽山农家内乱事件中的诸般关节,逐一剖明。
议罢,他便与大铁锤随雪女、盗跖二人,同往端木蓉住处探视。此刻的端木蓉,虽还在病榻上,但已经能倚靠着被褥半躺半坐了。
“此次危机四伏,若非诸子百家齐心协力,农家的命运可谓岌岌可危。”高渐离对聚在端木蓉屋中的几位头领说道,“鬼谷纵横在此次事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若无他们二人,农家各堂恐怕仍在为侠魁之位争斗不休,我们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团结一致,对抗帝国大军。”
关于流沙与墨家如何从敌对转为联手的过程,端木蓉之前已从雪女和盗跖口中得知详情,所以此刻听到高渐离如此说,并未感到惊讶。
高渐离看了一眼倚坐在榻上的端木蓉,暗自斟酌了一下,道:“我离开大泽山时,纵横二位正欲前往东郡,过几日应该就会从东郡赶回桑海。”
听闻此言,一旁的盗跖急道:“那蓉姑娘醒过来的事?盖聂知不知道?”
“知道的,我临走前已告知他们。”
“知道了还要去东郡?他咋想的?”
雪女轻轻拍了拍盗跖的肩膀,道:“小跖,别乱说。盖先生前往东郡自然是有要事处理,若先回桑海再去东郡,岂不是绕了个大弯,得多花多少时日?这样也好,等过两日蓉姐姐能下地了,他再回来,岂不是能帮上更多忙?你说是不是,蓉姐姐?”
端木蓉未料到雪女会突然这样问她,沉吟片刻,淡淡地道:“是,也不是。纵横二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桑海,自然是咱们反秦联盟的幸事。但与我是否能下地走路,应当并无关系。”
“你怎么能这样说,蓉姑娘?你这次昏迷不醒数月,不正是因为机关城中为盖聂挡下了那羽刃?若非你挡那一下,那羽刃岂不是全扎在盖聂身上了?”盗跖急道。
“当然了,这事起因还是因为白凤。这小子跟卫庄学不了好,整天拿着他的破羽刃无缘无故地扎来扎去。为了蓉姑娘你这件事,我已经狠狠说了他好几顿了。”自千机楼事件后,盗跖与流沙的白凤不打不相识,两人友情迅速升温,最近已走得非常近。
“以盖聂的身手,想必当时也能应付,倒是我当时多事了,头脑一热,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这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们了,抬着我东奔西走。”端木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