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姑娘，你……”

“小跖，我还听说……你逼着他‘接受’我，说若他不肯，便得承认我当初的选择……不值得。”

端木蓉语声微顿，似是觉察这话里的分量对盗跖太过苛重，语气不由缓了下来，轻声道：

“可无论如何……小跖，多谢你。多谢你为我……着想了这许多。”

“蓉姑娘，我只是看不过去。你不知道，他当时为你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就知道在你屋子的窗前削那把破木剑。我看着就很生气，到底是要怎样，倒是说清楚啊，喜欢就大声说喜欢，不喜欢就换个地方削，很难吗？这个人跟他的剑一点都不一样，温温吞吞的……当时险些气死我。”

“别说了，总之，以后别再说要他报恩什么的话，他并不欠我的。”

“蓉姑娘，这件事我不跟你争。反正后来盖聂是答应了我要好好待你，我还是相信他的承诺的。不过，最近他跟卫庄走得那么近……虽然卫庄那老小子在噬牙狱也救过我，但他看女人的眼光可真不怎么地，我听闻他说你又闷又冷，我的天呐，这么好的蓉姑娘？如果盖聂也受他影响，瞧我不大耳瓜子抽他，”说到这儿，盗跖停下拍了下脑门：“嗯，好像我也打不过他哈，不过，蓉姑娘，我一定会想法子为你出气的。”

雪女看到端木蓉的脸色都变了，忙向盗跖使眼色欲打圆场，但没想到这回闷声闷气的大铁锤抢在了她的前面：“小跖，我看你现在倒是很像蓉姑娘的阿父啊。”

“是吗？”盗跖摸了摸下巴上的碎胡子，觉得自己似乎还没那么老。

端木蓉见了又气又笑，众人看她笑了，也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三个男人离开后，雪女留了下来。她面对端木蓉，目光直视端木蓉的眼睛：“蓉姐姐，别再说什么欠谁不欠谁、报不报恩的话。乱世之中，生死得失往往只是一念之隔，好不容易碰到的缘分，常常说断就断了。别这么逞强，好么？”

跟雪女独处，端木蓉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她有些无奈地低下头，坦诚道：“可是，我真的不想他是因为报恩才跟我在一起。”她轻叹一口气，又抬起头来：“况且，小雪，你相信么？我们之间从来都……连稍长些的对话都没有过……我真的是他喜欢的人么？他甚至都不了解我。”

“不了解你？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去了解啊。”雪女微微笑道：“你昏迷不醒的时候，他那么难过……怎么不见他去我的窗下削木剑呢？”

“那小高还不找他拼命啊。”端木蓉忍俊不禁。

“你看，你也知道他喜欢你是不是？”

“……我又闷又冷。”

“他也总是不苟言笑啊，我觉得你俩这方面是天作之合，面冷心热，谁也别嫌弃谁。”

“小雪，我……”

“别说话，蓉姐姐，听我给你唱首以前郑国的曲子吧，这可是我的珍藏吆。”

说罢，不等端木蓉回应，雪女就轻声浅唱起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歌词优美深情，曲调曼妙悠扬，雪女的嗓音婉转动听。

端木蓉听得入了神，仿佛被带入了那诗意之中。此刻的她，不正如那位郑国的女子吗？每当看到颜色青青的物件，便会想起心上人青青的衣领和佩玉。若有一天见不到他的踪影，便觉得如隔三月。

她想念他。

实际上，她想念他并非始于一年多前。盖聂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听到时，才十二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