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与卫庄抵达桑海时，已是与玄翦激战后的第四日夜尽将明时分。

两日前的凌晨，两人徒步二十余里后，方抵东海郡北部的一处市镇。他俩把囊中半两钱与布币凑了凑，所幸尚算充裕，便在镇西北的马市购得两匹羸弱的退役边马。这马匹自然远远不及流沙在东郡交与他们的那般神骏，但由此代步前往琅琊郡桑海，倒也足够。

两人在路上走走停停，又行两日一夜，终于到达流沙在桑海的据点。

那是一处貌似寻常富贵人家的院落，盖聂见已到门口，便向卫庄道：“小庄，我就在这里告辞吧。”

卫庄瞥了一眼他脸上的神色，无需多问，便知他急于赶往墨家，心中一哂，讥嘲的语声脱口而出：“可没有人提前给墨家报信，这么早就去叨扰，恐怕不合你的礼节。”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在门口等等也无妨。”

“不带礼物可不太妥当，‘野有死麕，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要不你再等等，我给你找只死鹿，用白茅包好了，让你带去见端木蓉，如何？”

“……？”面对师弟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盖聂实在无可奈何。

“这有何难？”一个年轻而清傲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劲风掠过，一只白茫茫的暗器直取卫庄右侧。

然而，那暗器只堪堪飞到卫庄身前，便被他抬手用未出鞘的鲨齿击落。

“还真是死性不改，对敌对友，你永远只有这一招？”卫庄语带不耐，目光投向门口那棵高树——一道修长优雅的白色身影正轻盈立于枝梢，及肩长发随风微扬。

“你不是说过，我可以随时用这种方式对你，你可借此查验我的暗器功夫有无长进么？今日何以一反常态，可是身体不适？”白凤语声轻蔑。

在流沙，他或许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如此跟卫庄说话的人。

卫庄没有理会他这句话，皱皱眉头，道：“你现在能给他找头死鹿？”

白凤道：“死鹿？什么意思？死鹿没有，报信却有何难。你中午送信回来时，我已经给墨家的盗跖送了消息。”

“你跟他倒是打得火热。以后与流沙无关的事，我劝你还是少做，那对你没好处。”卫庄也不再管盖聂，抬脚走上台阶，一边推门，一边问道：“怎么只有你？赤练呢？”

“我等不及她，先来了。她在自己屋里磨磨蹭蹭的，我知道女人早晨梳妆打扮向来是要费些时间，但她这样……”说着，白凤轻盈地从树上飘进了院落。

盖聂调转马头，离开了那处院落。

天色依旧昏暗，四周的一切还都溶在夜色里，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耳目。不多时，他便感知到一只体形娇小、翅音几近于无的鸟儿，自后方院落飞出，掠过他头顶，朝着墨家据点的方向疾飞而去。看来，流沙又向墨家递了消息。

流沙与墨家在桑海的据点虽都在城外，却隔着一整座城池。流沙据城西，墨家则隐于城东临海处。

盖聂策马绕城而过，顺着地形时疾时徐行了约半个时辰，眼前渐次现出一片断崖嶙峋的海岸。此处地势幽僻，人烟稀少。其中一处位于断崖中段的天然石窟群，经机关术开凿扩建，正是墨家目前的据点所在。

远远地，盖聂便已望见两道人影等在入口处。走近一看，正是雪女与盗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