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蓉的视线转了两转，最终停在了立于门口的白衣男子身上：脸庞略显清癯严肃，却神光清朗。身形硕长，又隐隐透出一股剽悍强健之意。晨风中，他的衣衫猎猎作响，黑发也被吹得飘逸扬起。一手扶在腰间的长剑上，另一手自然垂于身侧，萧萧然有出尘之姿……

奇怪的是，端木蓉的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或欣喜的神情。初时，她只是温柔地、呆呆地看着他，渐渐地，眼神由迷惘转为专注，嘴角也开始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盖聂心中略感诧异，但见她没有其他表示，自己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又被她脸上的神情深深感染，不禁心中怦怦而跳，站在原地，同样呆呆地望了回去，凝视着榻上之人。

四目相交的刹那，岁月如流水倒逝，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容颜渐渐重叠，如影如幻，如梦如歌。

端木蓉脸上的温柔之意愈发深了，心底却浮起一丝自嘲。这几日，她大约是太过想念他，以至于早晨醒转，眼前浮现的仍是梦中他的身影。

她喜欢看他这般衣袂当风的模样——与她在心里描摹了十几年的那个影子，几乎叠在了一处。亦像极了去岁机关城下，他一路破开混沌，朝她走来的那个瞬间。

少女时的梦，总是那般不切实际，又美得惊心动魄。只是啊……如今她已不是做梦的年纪了。

这个念头掠过时，她唇角不由地泛起一抹淡淡的苦涩。

她闭上眼，略作休息，心想：白日梦果然做不得，多做便要发痴。待重新睁眼望向门边时——那人竟然还在，并未如幻影般散去。

她从被衾下探出右手，想揉眼看清，不料衣衫单薄的手臂甫一触到冷气，胸口便猛地一抽，喉间骤痒，抑制不住地呛咳出声。

盖聂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将门关上。门板合拢的片刻，他定了定神，转过身来，朝榻边端正地拱手一揖：“端木姑娘，一大早便贸然叨扰，实在失礼。”他向前趋近两步，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歉疚：“方才是在下冒失，推门重了些，害姑娘受了寒气。”

端木蓉经过方才一阵剧烈的呛咳，心中已然雪亮——眼前之人绝非幻梦。这认知让她颊边倏地一热，暗呼惭愧。正琢磨着该如何将这尴尬场面圆过，恰听见盖聂开口，她便顺势微摆着手轻声道：“盖……先生，你怎么来了？倒是我久病缠身，一时失态，见笑了。”语罢，又忍不住以拳抵唇，低低咳了几声。

话一出口，她却觉“失态”二字用得有些歧义，忙又补上一句：“我是说方才咳嗽……不是……”不是指初醒时那番怔怔的凝望与失神——可这话愈描愈乱，她自己先心虚起来，颊上红意更浓，终是住了口，只垂眸不再言语，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了。

盖聂并未察觉她那些心思，只见她咳得满面通红、气息难续，便走到榻边矮几旁，想为她倒杯水缓缓。不料提起水罐，竟是空的。

他正想着这么早能去哪里讨些水来，端木蓉带着些许疑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盖先生，你不是去了东郡么？怎的这般快便回到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