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离等人听闻盖聂手上有剑伤,神色间皆浮起关切。这些时日并肩历险,生死与共的情谊早已结下,何况盖聂如今是墨家至关重要的助力,谁也不愿见他有所折损。
班大师沉吟良久,终是开口道:“盖先生,眼下看来,你确需一柄趁手的兵器了。”
他顿了顿,续道:“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我与小跖为寻回墨家几件紧要之物,曾重返机关城旧地。当时便想,或许能在机关大厅寻到那把断折的渊虹——徐夫子说过,只要寻得合宜的剑炉,集齐残片,重铸并非无望。”
说到这里,班大师语气微沉,透出几分憾然:“可惜……山腹已彻底塌陷,断剑下落,终究无从寻觅了。”
众人闻言,眉头皆锁,一时沉默。盖聂却淡然一笑,摆手道:“多谢各位挂怀。寻剑之事,终究讲究机缘,急不得,也强求不来。”他目光微转,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流沙的卫庄……也已答应替我留意此事。”
此言一出,众人心下恍然。鬼谷纵横之间那复杂难解的羁绊,他们早已见识过。盖聂此刻提及卫庄,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说起打探消息,盖聂心中那份悬了许久的记挂又被牵动,开口道:“不知蜃楼那边……可有什么新动静?几个孩子困在其中,始终安危不明,实在令人忧心。”自东郡之行起,他已数次向高渐离与卫庄问及天明消息,却始终不得确切讯息。此番回桑海,他本就打定主意,定要全力追查天明的下落。
盗跖接过话头:“正想与你商量这事。近来墨家与流沙的探子皆有回报,说蜃楼附近……隐约出现了一只形貌奇特的三足金乌。眼下两家正在商议后续该如何行事。”
此言一出,盖聂的心仿佛骤然悬空,无着无落。天明那圆润可爱的脸庞、清脆的“大叔”呼唤声,霎时就在眼前耳畔,挥之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波澜,沉声道:“三足金乌……据传是阴阳家东君焱妃的化身之鸟,历来有指引迷途之人的传说。而焱妃之女……”话语微顿,目光扫过墨家众人神色各异的脸,斟酌着续道,“……高月公主,如今亦陷在蜃楼之中。此时金乌现踪,或许……反倒是转机将至的征兆。”
高渐离双眉微锁:“可焱妃……她虽与燕丹巨子渊源……不浅,终究是阴阳家位居‘东君’之人。何况巨子离世前,与她已疏阔多年。阴阳家行事,向来诡谲莫测,舍人事而奉鬼神,如今的焱妃立场何在,恐非常理所能揣度。”
他语声转沉:“依我之见,这三足金乌究竟是引路的明灯,还是愿者上钩的香饵……尚需多方查证,谨慎行事,方能保万全。”
话音未落,盗跖已急急插口:“就算真是圈套,只要准备周全,也该闯上一闯!想到天明小子和月儿他们还困在蜃楼里,我便一刻也坐不住!”
高渐离抬手按住他肩头,示意他冷静,旋即转向盖聂,神色郑重:“无论最终如何行动,届时都需盖先生鼎力相助。阴阳家诡计多端,应对时绝不容半分轻忽——”他目光落在盖聂空悬的腰间,“因此,为盖先生寻剑之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班大师此时眯起眼,捋须缓道:“小高,你与小圣贤庄的张子房不是素有私谊吗?年轻人之间说话便宜,不如先找他探探口风,瞧瞧小圣贤庄有无门路。诸子百家里,儒家地位最尊,根基最深,数百年传承下来,门中想必收着不少名剑……或许,正有一把合盖先生之用。”
高渐离眼中微光一闪,颔首笑道:“班大师说得是。儒家以六经立本,以仁义为纲,除了子房兄与盖先生本就相熟,小圣贤庄其他当家对盖先生的义举也向来敬重。眼下情势紧迫,若我墨家以同道之名出面,为盖先生借剑一用……想来并非难事。”
实际上,自墨家从儒家分离、自立门户以来,虽深得游侠工匠之心,徒众广布,势日见隆,却长期被儒家主流视为异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