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蓉心系盖聂，见他身染怪症心中忧急。

她自幼在镜湖随师习医，潜心专研多年，早已练就了一手精湛的医术，许多疑难杂症在她手中皆能迎刃而解。加之温婉秀美的容貌，这才年纪轻轻便在江湖上赢得了“镜湖医仙”的美誉。

可盖聂此症，却是她前所未见、一时难解的奇症。故而虽面色沉静，却念兹在兹，心思早已千转百回，不知不觉呆呆想了许久。

半晌，她凝眉道：“先前伤药只治寻常剑伤，如今不能再用。”

即提笔又疾速写就一方，列有山栀、木鳖、穿山甲、血竭、巴豆等物，命弟子速去制备——有的研末，有的熬汁，终须调成拔毒药膏。

随后转身向盖聂，神色郑重：“此伤源自你自身铜剑，阴气入体之由尚不可知。眼下看来，其已侵及上肢，当务之急是阻其继续蔓延，再图根除。”

又让雪女煮了些沸水。待水温放凉，便请盖聂将手掌浸入水中彻底清洗，再以洁净麻布轻轻拭干，任伤处袒晾。

端木蓉语声微倦：“我如今行动不便，手上也使不出力。小雪，琐碎之事还需你帮手，因而眼下……尚缺一人相助。能否请小跖来一趟？他认穴功夫独到……”

她略顿，思忖片刻，似在权衡，随即改口：“罢了，还是请小高来罢。若有穴位不明，我在旁指点便是。此时行事，还是性情谨慎之人更为稳妥。”

雪女闻言，心下暗想：“蓉姐姐平日里给人治病，何曾这般斟酌踌躇过？”口中却只轻笑道：“小高谨慎与否暂且不论，蓉姐姐，你倒是比平日谨慎了许多。”

她不再多言，裙裾轻摆，转身便出了房门。此时日头稍斜，海面上金光粼粼。雪女一面沿着栈桥疾走，一面想着：“盖聂这等人物，受伤也受得如此古怪。蓉姐姐为他这般尽心……罢了，他们一个强作镇定、一个暗藏关切，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闷葫芦。”

想到此处，嘴角笑意更深，脚下生风，先径直往议事厅寻去。

石屋内，盖聂见端木蓉为自己这般劳神焦思，蓦然又想起六贤冢上田言那句：“你受的伤比卫庄更多更重，脉络却不显衰迟，想是遇到过神医。”此刻，愈发觉出端木蓉对自己的关切与在意。见屋里再无旁人，终是温声开口：“蓉姑娘如此费心，在下……何以为报？”

端木蓉神色平静，仍持着医者一视同仁的淡然：“医者本分，自当尽心尽责，不必挂怀。”

盖聂却轻轻摇头，语声低沉而真挚：“可是……在下知道，蓉姑娘在医治盖某时花费的心血，似乎要更……多一些。若非当初在镜湖医庄得姑娘悉心救治，那些重伤岂能恢复得那般快？而且……我自觉脉络气息不但未受损，还被调养至这些年来最好的状态。”

端木蓉虽对盖聂青眼有加，却从未想过刻意让他知晓这些。此刻听他道破，心头先是一暖，随即泛起淡淡赧然，轻声问：“你……何时瞧出来的？”

盖聂一时语塞。他向来对自己的体能极为自信，觉得能快速复原乃自身强健之功，从未深想其间是否有端木蓉格外用心之处。直至那日田言点破，又念及卫庄体能绝不逊色于自己，亦绝非会对自身伤势马虎大意之人，两相比较，方恍然明了她暗中在自己身上费了多少心血。只是此刻提起田言终究不妥，默然片刻，只低声道：“我自然知道。”

话至此处，两人皆觉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续起。于是室中又陷悄然，唯余光影静移。

好在不多时，高渐离与雪女便赶到了。

端木蓉让雪女取来一盒金针——那针比寻常针灸的银针粗上近倍，拣出三支浸于热水之中，一面又对高渐离道：“稍后劳你将此三针，分别刺入他右肩巨骨、曲垣、天髎三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