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炉火微燃，酒香暗浮。院中秋风扫过庭树，落叶簌簌，更显得一室暖意融融。

师兄弟二人对案而坐。卫庄执杯浅酌，目光微斜，瞥向盖聂：“师哥，端木蓉此番为你疗伤，怕是费了不少心神罢。寻病因，谋对策，施针用药，无一不精。可高渐离回信里却说，她病体沉疴，终日卧榻，汤药不离，连起身行走都力有不逮。”

盖聂缓缓搁下耳杯，指腹轻抚温润的杯沿：“端木姑娘确是体虚气弱，尚在将养，离康复还需些时日。她能为我治伤，是因偶然察出伤势有异，才强撑病体施以援手。此番又蒙她相助，确是我之大幸，自当铭感于心。待她痊愈，我必——”

“行了，行了。”卫庄冷嗤一声打断，“你们之间的事，自己清楚便好，我也懒得听。”

“……”

“不过‘心喜则神旺’这话，倒是不假。”卫庄话锋一转，“你这一回来，于她何止是药，简直堪比一剂猛药。我们归来不过十日，她已能诊治你这等疑难杂症，这恢复之速，着实令人叹服。”他眼底似笑非笑，“师哥，你回来前我还质疑你能为她做些什么，如今看来——作用还真不小啊。”

盖聂抬头，目光如渊，直视卫庄道：“小庄，你为何对端木姑娘的病况如此关切？为何关心她现在是否还能正常行医？你还特意送信去墨家探问过？”

卫庄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自嘲般牵了牵嘴角：“师哥果然敏锐。不错，我是去信问过。不过，此事与流沙并无干系，真正的关窍，在一位关乎帝国将来的人物。”

“何人？”

“九原郡蒙恬大帐中的那位温润公子。”

“扶苏？”盖聂眉峰微凝，“他出了何事？”

“据说，他中了月狼之裔的狼毒，已昏迷两月有余，至今未醒。蒙恬在九原苦寻解药不得，如今兵分两路：一面仍与匈奴头曼部落周旋，想从部族中的月狼之裔手里获取解药；另一面已密遣快马，驰归咸阳，禀报嬴政，请求从咸阳派遣高明医者北上救治。”

盖聂沉思片刻，方缓声道：“看来咸阳所遣医者亦难解此毒，否则不至转向墨家求助。”他看了看卫庄，“是李斯请你探听此事？”

“李斯？他会想见我？”卫庄冷笑，“扶苏中毒，蒙恬直奏嬴政，知情者不过数人，连李斯亦被蒙在鼓里。嬴政已将此事全权交由影密卫章邯处置。”

“这般安排，足见嬴政在扶苏的事上，对罗网确有防范，甚至对李斯亦存戒心。”盖聂目光深邃，“那么，你是从章邯处得知此事的？”

“算是吧，不过也是碰巧。”卫庄语气淡然，“据章邯所言，他连续从民间寻了三位‘神医’送往九原，结果都未能解扶苏之毒。”

提及“神医”二字时，他唇角微扬，讥讽之意一闪而过，“无计可施之下，想到了墨家的镜湖医仙。可惜章邯既不知墨家据点所在，亦无联络之法，只得去小圣贤庄寻张良帮忙。那日我恰巧也在那里，张良便托我以流沙与墨家暗线传信高渐离，探问端木蓉近况，看她是否愿意北上施救。”

盖聂微微点头，眸光闪动：“原来如此。此事盘根错节，确有些出乎意料。”

卫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谁说不是？嬴政将此事全权交予章邯，章邯却转头寻到墨家门上。也不知嬴政是否知晓……不过即便知道，只怕也会以扶苏性命为先。只要能解毒救人，哪里还管什么反秦不反秦的立场。”

盖聂淡淡道：“他既命章邯全权处置，或许正是默许——手段不拘，立场不论，唯求结果。”

卫庄闻言低笑一声：“师哥，还是你了解他，不拘一格，唯求实效，确是一代雄主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