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沉吟片刻,道:“章邯在大泽山见过墨家行事,知其重诺守信,一旦应允必全力而为,绝无欺诈。他也明白,比起同属帝国阵营的罗网,墨家反倒更值得信任。”
卫庄冷笑:“可他凭什么能说动墨家?难道靠扶苏那点仁德之名?墨家向来不屑儒家那套仁义之说。何况扶苏再是理想的君王人选,也是嬴政之子,墨家恨嬴政入骨,怎会救他最为倚重的儿子?”
盖聂抬眼,若有所思:“墨家并非只凭意气行事。即便深谋远虑的燕丹已不在,面临抉择时,他们亦会权衡利弊,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见卫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便止住话头,转而道:“不过,此番章邯显然未能如愿。小高回信刻意强调端木姑娘的病情,便是回绝。墨家与帝国仇怨深重,荆轲、燕丹之事历历在目,身为反秦砥柱,岂会轻易转圜立场,去救嬴政之子?”
卫庄嗤笑,接口道:“更何况,端木蓉纵不如高渐离所言那般病重,可到底病体未愈,步履尚且艰难。即便她愿意去,如今塞上已是风雪严寒,以此身赴彼地,与送死何异?”
盖聂点头,语气笃定:“不错。她若北上,未必能救扶苏,反倒可能搭上自己的性命。”
卫庄侧目看他:“你口口声声说扶苏乃圣主之选,系帝国法政之望。可事到临头,在他与端木蓉之间,你选的还是端木蓉。”他轻哼一声,“果然是亲疏有别,公私分明啊。”
盖聂容色平静:“端木姑娘确是无法成行。此是实情,与私心无涉。”
他忽似想起一事:“你说章邯是通过张良联络墨家?那张良对救治扶苏一事是何态度?”
卫庄神情带着几分思索:“他非但未显抵触,反在催我传信时颇为热忱。我倒有些看不透他了——这还是那个一心想要复兴韩国的五世相门之后么?总觉得……他如今看待天下情势的眼光似乎变了,不再只是站在故韩立场上。”
盖聂闻言,心中了然。张良乃胸藏丘壑之人,自然不会固守一隅之见,应会随着情势的变化而调整自己的策略。
卫庄却将话锋一转:“你可知,章邯去见张良时,何人与他同行?”
盖聂抬眼相询。
卫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缓声道:“道家天宗掌门,晓梦。”
盖聂神色未改,只淡淡道:“哦。”他早从章邯此前竭力为晓梦撇清“掩日”嫌疑时,便察知二人关系匪浅,此刻自是波澜不惊。
卫庄见状挑眉:“你倒是不意外?不过也是,章邯既已是扶苏一派的支持者,晓梦又是扶苏所邀,二人走近,合乎情理。”
提及晓梦,卫庄眼中有了些玩味:“比起嬴政宠信阴阳家,扶苏似乎更青睐道家。这倒是个有趣的变化。”
盖聂点头赞同:“不错。道家讲求无为而治,以虚静御天下,与扶苏所思,应有契合之处。”
“不过,”卫庄指节轻叩额角,面露不解,“道家不是向来以隐逸自居么?标榜‘全生避害’、‘力求无用’,扶苏如何能请动天宗掌门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