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亲眼目睹端木蓉出手的次数，实在寥寥。

除却机关城她为他挡下白凤的羽刃，便只剩自镜湖医庄逃亡那一回——那时他身中西施毒，稍一运功便如万蚁噬心，纵身负绝世剑术，亦无法施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咬牙迎上妖娆却致命的赤练。

从那一战来看，端木蓉向来不以武力示人，实在是情有可原：她似乎从未将精力放在武力的修习上。

她的身法姿态虽不失优美，招式却欠些机变，劲道亦不足。即便偶能击中赤练，也难造成实质损伤。防守更是薄弱——盖聂至今仍清晰记得，赤练那记重踹将她击出数丈的画面，以及当时自己心急如焚却动弹不得的无力感。

端木蓉用的是一套尾端镂有红纹的银针，长约莫三寸三分，可作短兵，亦能远射。她认穴精准，眼力过人，针针皆能指向敌人要害死穴。可惜内力太浅，纵使银针触及敌人穴位，也难以深入，无法真正克敌制胜。

只听得端木蓉道：“你知道，医家本不以武艺为重。自扁鹊先生罹难后，门中方才开始修习武技，但也仅限于以银针习练暗器。与武林门派相较，本门先师的武功不过是勉强自保罢了。至于我……”她声音轻了些，“更是惭愧，自幼便不喜习武，后来师父不愿我涉足江湖，亦无人督促。故而如今这点功夫，不过是些花架子，只能算虚有其表。”

盖聂面露苦笑，欲言又止。端木蓉轻声问：“想说什么？”

他沉吟片刻，方道：“蓉姑娘当初既然有了入世之志，便该想到江湖风波，需以武防身。否则岂非……”他顿了顿，似在斟酌。

端木蓉微微一笑，接了下去：“岂非空谈，是么？”

“蓉姑娘莫怪，我只是……想到这个，心中有些不解。”

“在你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考量，对么？”端木蓉眼中掠过一丝孩子气的辩解神色，轻声道，“当初燕丹巨子邀我入墨家时，也曾提过此虑。但他后来说，我既在墨家行医，周遭自有高手相护，安危无须过忧……因此，我也不必练就太高武功。”

盖聂暗想：“燕丹确是天生的权谋之士，深谙人心。为请动高明医者出山，费尽心思，这般言语自是信口道来。”

他抬眼看向端木蓉，语气关切而笃定：“即便如此，姑娘入墨家亦有多年。行医之余，武技亦当有所进益。人总有独处之时，若逢险境却无力自保，终是危殆。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盖聂，我同你很熟么？”端木蓉唇角微扬，话里既有自嘲，又掺了丝戏谑，“你倒是心直口快。”

“我……”

“看看，如今说话连‘在下‘二字也不见了，盖聂，你从前不是最爱用这二字么？”

“……”

想到当初那般危急，他说的还是“端木姑娘，你有什么话要对在下讲？”，端木蓉心中暗笑，几欲忍俊不禁。

眼波一转，她又瞥向他，继续揶揄道：“看来是天明不在跟前，你板着脸说教的瘾又上来了？见着谁都想训导几句。”盖聂以身作则耐心教导天明的模样，她确是见过几回的。

盖聂一时语塞，未料一贯矜持的端木蓉，伶牙俐齿起来竟也教人难以招架。可她面上那抹罕见的、鲜活生动的顽皮神色，却让他看得微微一怔，竟忘了接话。

端木蓉见他未应，便收了玩笑神色，温声道：“我知你是为我好。方才你说能帮我提升武技——那盖先生倒是说说，有何良方，可指点我这个不成器的学生呢？”这声“盖先生”与平日里称呼的自然不同，显然有“为师者”之意。

盖聂有些无奈，但此刻他要做的确是授业指点之事，于是正色道：“诚如姑娘所言，医者不常动武，倒不必精于拳脚兵刃。然暗器一道，正可与医术相辅相成。只是，要修习好暗器，单凭手法腕力，尚且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