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行事果决，端木蓉亦不喜拖沓，二人言出即行，当日余下时光便用在了内力修习的初讲上。

内功修习大抵分为六步：筑基、气感、小周天、大周天、内功大成及返璞归真。端木蓉内力虽不算深厚，却早有根基，前两步自可略过。只是她内气尚不能自行流转，任督二脉未通，距小周天境尚有不小距离。

此后数日，盖聂便依先前所定，由浅入深，将所悟心得一一相授。每回也不会说得太多，点到即止，余下的留与她自行体味。

以端木蓉对经脉气血的熟稔，盖聂料想，常人视若天堑的一些关隘，于她并非难事。她眼下所缺的，不过是足够的内力积累。所授之法，亦正是为此——助她加速这一进程，以期早日突破瓶颈，在内功修习的路途上登堂入室。

与此同时，盖聂也于她练功的间隙，开始指点暗器手法。只是屋内没有合用的标靶，练起来难见实效。于是便去寻班大师，请他寻一段一人来高、粗约十寸的松木或杉木来。

昔日在机关城，渊虹剑断，盖聂曾为自己削了一把木剑。墨家众人亲眼目睹，初时不解，只觉这位“天下第一剑”对剑术痴得有些古怪。直至后来见他以木剑驾驭内力，外放凝实，劈金断玉，又以精妙剑技连打带削、以柔克刚，方知他当日对卫庄所言“作为剑客，你始终太过在意剑的本身”并非虚言。

这回班大师见他又来寻木材，自然以为他要再削一柄木剑。

“也是，为他寻剑之事虽已着手，终究不是朝夕可成之事……可为何偏用这般粗软的松杉？硬木岂不更宜？况且，何需这般粗大的尺寸？”班大师心下嘀咕，忍不住开口相询。

盖聂闻言微微一笑：“此次并非为剑。”

“不为剑？”班大师轻捋胡须，眼中疑惑更甚，“那要为何？”

盖聂未再多言，只含笑一揖。班大师见状，也不多问，便将所需工具一一借予了他。

几日过去，盖聂手下之物渐渐显出了轮廓——竟是一个与真人等高、各部比例匀称的木人。众人瞧着新奇，纷纷猜测其用途，唯雪女与高渐离觉得这木人的轮廓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又过数日，削刻完成的木人被安置在端木蓉屋中。木人结构稳而不僵，肩、肘、髋、膝诸关节皆以精巧榫卯相连，四肢活动自如。

班大师绕着木人细细端详了许久，面上露出欣慰之色。盖聂虽不在场，他仍忍不住赞叹：“从前只见他削剑，未料竟有这等巧思与耐心……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言语间满是激赏，甚而隐隐透出几分期待，仿佛真想着让这位剑客改行，来做他机关一道的传人。

墨家众人围在一旁，七嘴八舌议论开来。盗跖立在木人跟前，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惊奇，不时啧叹：

“这么多穴道全标上去了？盖聂标的么？他连腧穴位置也这般熟？”

“这些红白漆线画的是什么？瞧着……像是经脉循行的路线啊。”

“嚯！这儿还刻着字……”

众人闻声凑近，果见木人身上工整地阴刻着“心”“肺”“肾”“盆”等小字。

雪女这时恍然大悟，与高渐离对视一眼，笑道：“蓉姐姐，这不就是你那经穴小木人大几倍的模样么？”

端木蓉常用一个高约四寸的人体经穴髹漆人像，那是念端先生的遗物，她视若珍宝，也同师父一样，行医时常随身携带。雪女与高渐离心细，见过几次，故而初见这大木人时便觉眼熟。

端木蓉微笑颔首：“正是。盖聂见那小像精巧，便依样做了这个大的。上面的五色脉与重要腧穴，是我按原来的样式勾画的。那些关于经脉功用的小字，是他照我指的位置刻上去的。”

“经穴标在这般大的木人上，倒是清楚得很！是摆在药室看病用的吧？”有人好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