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端木蓉便在整理医书之余,依照盖聂所授法门潜心参悟,修习内力。
内功一道,通常是越往后越见艰深,进境愈缓。但盖聂所授之法,乃其二十余年心得所凝,早已圆融一体,而且,非一成不变,能随修习阶段递进,因势利导。此外,他传于端木蓉时,又依据女子体质与她原有根基,将功法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以防过犹不及。
正因如此,端木蓉此番修行竟未遭遇大的阻碍,内力积蓄之快,连自己都时有意外。
如此月余。
这日,端木蓉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任脉气海。忽觉脐间神阙至关元一带真气充盈,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涓滴细流。她心中一动:“莫非……已至那个关口?”
所谓内力为源,真气为用:武者通过修习,在体内积蓄者为“内力”,引之在经脉中奔流,则化为“真气”。可以说,真气便是流动的内力。内力愈深厚,真气运行便愈丰沛自如。真气运行时,既可温养经脉、疗愈伤患,若贯注于招式之中,更能于刹那间迸发出超乎寻常的力道与速度。
端木蓉凝神细察片刻,缓缓睁眼,目光投向身旁的盖聂。
盖聂正以长剑在那大木人周身比划,剑尖反复轻点各处要穴,似在苦苦思索剑术中某个关窍。觉察到端木蓉的动静,他手中一顿,转头轻声问:“怎么了?”
端木蓉道:“丹田真气似已盈满,沿任脉上行时,能引动脉上腧穴微震……或许,已到了贯通任督二脉的时机。”
盖聂语气沉稳:“打通任督二脉,是练气之人首道大关,亦是至难关键,唯有靠自身体悟引导真气突破。先前所授功法只为积蓄内力,至此已无大用。”
“我明白。”端木蓉点头。
所谓打通任督二脉,便是令身前任脉与身后督脉相连,首尾相衔,构成小周天循环。如此,真气方能轮转不息,生生不绝。任督二脉一旦通畅,往后内力的修习也将事半功倍。其紧要之处,不言而喻。
盖聂沉吟片刻,又叮嘱道:“蓉姑娘,贯通任督二脉,终究须你自行完成,旁人无法代劳。不过其中若干关窍与运气体会,我可与你分说。知晓之后,若遇阻滞,心中也好有个分寸,不至忙乱,以免功亏一篑。”
略作停顿,又续道:“此事虽不似江湖传言那般凶险,说动辄走火入魔,却也绝非轻易。若真气行差踏错,冲撞经脉,损伤亦是不小。”
“再者,姑娘内力积蓄虽速,操纵真气却时日尚短,经验难免不足。此事非同小可,不容丝毫大意。稳妥起见,我愿在旁守护。若有异状,亦可及时应对。”
于是二人约定时辰。自此,端木蓉每日行功时,盖聂必会静守一旁。
每逢运功,端木蓉便引丹田真气沿任脉徐徐上行,经膻中、廉泉诸穴,细细体察真气在每一处穴道间的流转与冲撞,直指唇下承浆与督脉兑端之间那道无形壁垒。
此外,她更以医者本能相辅,每日皆会按摩或温炙通于任督二脉的八脉交会之穴,尤以手腕列缺与手背后溪二穴为要——既便于施为,亦成日课。
如此坚持,不觉数日。
这日晨起,端木蓉只觉神思清明,周身气机活泼。想起前两日真气在穴道内那清晰的震动感,心中颇有几分把握。虽时辰未到,盖聂未至,却决意先行尝试,以增体验,待他到来再正式冲关。
她如往常般,引导真气于任脉中运行,一遍遍尝试突破承浆与兑端之间的壁垒。
然而,渐渐地,她只觉上行之真气竟停滞于唇下,不仅未能寸进,反堵得她胸中憋闷,头面微微发胀。连试十余次,那屏障竟纹丝不动,先前所悟似全然无用,焦躁渐生。
气息一乱,丹田真气竟如脱缰般自行涌出,先是在任脉诸穴处积滞,后来又胡乱冲撞,带来针扎似的细密刺痛。
“糟了!”惊慌如冰水漫上心头——莫非这便是走火入魔的前兆?她几欲停止,却发觉真气运行已再难驾驭。
就在定力即将溃散的刹那,一只温暖的手掌稳稳按在她背心灵台穴上。几乎同时,盖聂沉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直透耳底:
“勿慌,定神。”
“他何时来的?”心念一闪,她随即稳住心神,强自坚持。忽然间,仿佛有一声轻微的“啵”响,一道无形的屏障豁然冲破,任脉中清凉真气贯通而上,经神庭直抵头顶百会,涌入脑中。
可那真气过了百会,竟如泥牛入海,顷刻消散无踪。这骤然的空落让端木蓉面色一白,心又高悬起来。
此时,只听盖聂沉声道:“屏息凝神,静待其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