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剑尖着力极为奇特,落处溜溜滑滑,方向飘忽难测,却又快得惊人,往往于颤晃间已鬼魅般滑向邻近要穴,教人防不胜防。
寒光缭绕之际,木人周身要穴乃至诸多隐僻之穴,皆被剑尖轻触即离、一一掠过。倘是活人,此刻恐已被无形丝线层层缠绕,气机缠滞,再难挣脱。
剑气纵横间,仿佛屋内有气流随之漾动。
端木蓉看得神驰,心下暗叹:“他的剑……果真奇妙,如影随形,精准而倏忽难测。无怪整个江湖称他为‘剑圣’。”
盖聂收剑而立,气息平匀,仿佛方才一番施展,不过信手为之。
端木蓉眸中含笑,带着赞赏轻声道:“你似乎在原有剑术的根基上,融入了对经脉腧穴的新悟。”
盖聂点头:“正是。虽木人终究是死物,与实际对敌相去甚远,但借此将近日所知医理化入剑法,也算在蓉姑娘跟前演练一番。”
又坦诚道:“我从前对某些腧穴在身体的确切位置,所知未尽详实。所谓有的放矢,靶若不准,威力自减。近来在蓉姑娘处受益良多,这番缺失,总算补上了些。”
他略顿,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不过,说到学以致用,我倒是与蓉姑娘背道而驰了。”
端木蓉闻言一怔,随即了然——他是指自己习得经脉知识,立时想的便是如何融入剑招,使之更准更厉;而端木蓉则以修得内功为引,潜心体察体内气机变化,以此反哺医道学问。
两人忍不住相视苦笑,皆觉有趣又无奈:剑客与医者,所求所向本就迥异,却又在各自的领域中殊途同归,皆是为了精进自身的技艺。
端木蓉又略带好奇地问道:“你这套精妙的剑法,可有名字?”
“尚未取名。”
“哦……。”
“是了,一直未曾问过,蓉姑娘的暗器针法,唤作何名?”
“名为‘灵枢针’,是师父与我一同起的。针法虽平平无奇,名字却颇为响亮,是吧?”
“那我的这套剑法,亦唤作‘灵枢’如何?灵枢剑法,可好?”
“你……”端木蓉一愣,看着盖聂,欲言又止,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与慌乱。
“蓉姑娘不愿意?那便另择他名。”
“我……有何不愿意的……只是……”
她话未说完,便侧了头,脸颊微微泛红,仿佛有什么话哽在喉间,终究未能说出口。
盖聂看着她,目光温润,却也不再追问。
时光便这般静静淌过,缓慢而温存。于盖聂与端木蓉而言,纵有未尽之言悬于心口,纵有几位小友远在蜃楼牵念,能在这颠簸乱世中,共度如此安宁一隅,已是命运难得的馈赠。
暴雨将至前的短暂平静里,相守于此,一切尽在不言中,许多纷扰与喧嚣,亦似被悄然隔在尘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