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蓉能如常人一般行走无碍后，便每日前往议事大厅，与众人一同用饭。

这一日，饭开得晚了将近半个时辰，众人等得有些肚饿，盗跖因高渐离与盖聂不在，少了两个能说话的对象，更觉无聊，便在屋中来回踱步不停。

忽见雪女自厅外栈桥款款走来，身后跟着几名搬送饭食的弟子。其中一人手中捧着口热气腾腾的陶盂，香气四溢，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盗跖正踱到门边，嗅到这香气，忍不住凑上前，一边细闻一边笑道：“好香！雪女姑娘，今日煮的是什么好东西？”

雪女浅浅一笑，示意弟子将陶盂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热汽顿时弥漫开来，裹着更浓郁的香气。雪女笑道：“是粟米肉粥。”

盗跖探头一看，只见稠滑的粥面上浮着些翠盈盈的果仁，不由好奇：“闻着比平日香许多。咦，这粥里半颗半颗的小果是什么？”

雪女答道：“是银果。”

端木蓉闻言，也凑近细看，果然见粥中有些碧绿的银果，不由讶然：“还真是啊，可是前几日我们一同去捡的那些？”

端木蓉素来都会采些当季的草叶木果来入药。银果能敛肺定喘、止泻解毒，故而每年秋深，她总要收贮一些以备后用。

雪女含笑点头：“正是那些。你放心，并未动用你预备入药的份量。只是这回捡得多了些，我本想着拿去扔掉，却被盖先生瞧见。他说银果若去了外膜与芯芽，与肉粥同煮，滋味甚好。我便依言试了试——只是今日初次做，火候时辰拿捏得不准，教大家久等了。”

端木蓉微微蹙眉，疑惑道：“银果纵使去了膜、剔了芽，又经沸水焯过，毒性虽除，苦味却难消。放在粥里……真能好吃么？”

雪女抿唇一笑：“盖先生教我用清水浸上数日，每日换一道水，果然苦味尽去。你且尝一尝。”

端木蓉半信半疑，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银果在齿间糯滑，果真无半分苦味，反带出淡淡清甜，与肉粥的醇香融得恰到好处。

她不由颔首赞道：“果然很好。没想到银果还能这般烹煮。”《素问》有言‘燥者润之’，银果性温，秋日里在粥食中添上几颗，正是润燥养人的好法子。

盗跖与大铁锤早已被香气引得按捺不住，各自盛了一碗，也顾不得烫，便先喝了一口。盗跖咂了咂嘴，眉开眼笑：“鲜得很！”大铁锤更是吃得兴起，又连喝几口。

雪女莞尔：“这功劳可不在我，是盖先生的主意。”

班大师捋须笑道：“这个人确实有趣，竟连做粥的门道也懂。若是庖丁兄弟在此，必定又有话说了。”

雪女点头：“是呀，我当时也这般问他。他说，鬼谷一带生着不少银果树，这法子是从附近山民那儿听来的。住在谷中时，他也常自己煮来吃。”

端木蓉一面听着众人谈笑，一面低头吃粥，心中暗想：“他这人果然细致入微，想来在鬼谷与师父、师弟同住那些年，定是以大弟子自持，处处敬老恤幼，事事亲手操持。”转念又想到自己与师父在镜湖医庄的日子——虽身为徒弟，实则多受师父照料呵护，不禁心中又暖又愧。

她却不知，当年盖聂与师父鬼谷子、师弟卫庄在鬼谷同住时，三人之间比的皆是“谁先看不下去，谁便动手”的耐性。而结局，总是心思细致、见不得脏乱的盖聂先败下阵来，默默承担了更多家务琐事。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味儿，这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