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跖闻声，顿时眉眼舒展，一跃而起跳到门边，拉住来人道：“今日怎么连你也来了？快来尝尝，雪女姑娘煮的粟米肉粥，里头放了银果，香得很！”

来人正是白凤，依旧一副傲然自若的神态。他接过盗跖递来的粥碗，略看一眼，微蹙起眉浅尝一口，随即抿了抿唇，淡淡道：“还不错，比流沙的粥强些。”顿了顿，又似自言自语：“不过，倒也不像卫庄之前吹嘘的那般玄乎。”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低哼，有人冷冷接道：“那是自然，水土异也。”随着话音，四人缓步走入厅中。当先三人正是高渐离、盖聂与卫庄，而最后那位素衣青衫、满面含笑的翩翩公子，不是小圣贤庄“齐鲁三杰”之一的张良，又是谁？

原来今日卫庄与张良来访，高渐离与盖聂便去据点门外相迎，这才一同进来。

四人甫一入内，厅中众人见了，皆在心中赞了一声。

平日分别往来，因是熟识，倒不觉得如何特别。此刻四人并肩立于厅中，顿觉风采卓然。他们俱是身姿挺拔、容止出众的人物，气质上却各有千秋：或清逸出尘，或深挚重情，或孤峭冷傲，或沉静渊渟。一时间众人眼前一亮，不禁感叹天地钟灵毓秀之妙。

卫庄走进屋内，闻到粥香，脸色已有些不豫。待瞥见盖聂与不远处的端木蓉默契地相视一笑，脸色更是沉了下来。

他冷眼扫向白凤，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橘与枳的味道能一样么？”说罢，也不理会旁人反应，转头对盖聂道：“师哥，你倒是手快，鬼谷的家当，全被你搬到墨家来了。”

盗跖听得心头不悦，但碍于卫庄是客人，不便当面发作，只低声嗤道：“家当？零零碎碎的食谱也算家当？你鬼谷的家当可真不少。”

墨家众人因受盖聂恩情颇多，加之荆轲、天明与端木蓉的缘故，早已将盖聂视作自家人。然而对他这位师弟，若非情势所需，大多不愿过多往来。

虽自噬牙狱一事后，流沙与墨家的关系大为缓和，可卫庄素来冷峻孤高，出语如刃，始终叫人难以亲近。即便他曾全力相助、救出盗跖与庖丁，众人也不知该如何谢他方可合他心意，更不知怎样做才能拉近几分距离。

此刻听他这般说话，虽看在盖聂的面子上不愿计较，但场面一时冷了下来，众人皆不知如何接话。就连一向从容善言的张良，亦暂未寻到恰当的言辞打破尴尬。

忽听卫庄对白凤道：“只知自己吃么？就不知也端一碗与我尝尝？”说着已走至白凤身前，自然而然将他手中粥碗取过。白凤仍维持着端碗的姿势，侧首瞥了眼空落落的掌心，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低声道：“言不由衷。”

卫庄置若罔闻，略仰首喝了一口粥，皱眉道：“银果尚可，滑嫩适口，只是这粥底的香醇，始终不及鬼谷。”转头对雪女道：“煮粥一事，他最在行了。你若得空，不妨向他讨教。”言罢，手中的碗不偏不倚，正指向盖聂。

众人闻言，皆不禁苦笑。他们中大多知晓卫庄出身韩国宗室，心里不由暗忖：“同门师弟受师兄关照本是常理，可你二人年岁相仿，竟将这般照拂视作理所应当，想来是贵胄子弟骄矜习性难改。倒是盖聂性情宽厚，方能忍得了这般言辞倨傲、行事骄态的师弟。”

盖聂却神色淡然，似乎早已习惯卫庄这般冷语相向、另类示好的相处方式。他看向面颊微红的雪女，温声道：“雪女姑娘，日后煮粥时若需添水，加热汤比加冷水更好。此是小技，却可保粥质绵润，米香不散。你可以试试。”

雪女闻言，微微一怔，心中对盖聂举重若轻、处之泰然的涵养又添了几分佩服。

她随即又盛出四碗粥，置于案上，请刚进来的四人品尝。张良与高渐离喝了，皆赞不绝口。卫庄将手中的碗还给白凤，自己另取一碗，慢品细尝，神色自若。

厅中气氛渐渐缓和，不再如先前那般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