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不仅盖聂,墨家众人连同张良的目光,皆瞬间凝于卫庄身上。那几个孩子下落不明,始终是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重石。
卫庄续道:“想来诸位知道,白凤天生能与飞鸟通意。前几日,他所驭的蝶翅鸟回报,蜃楼附近那只金乌似有讯息欲传。”他转头看白凤,“后续之事,你自己说罢。”
白凤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我依约去见了那金乌。它应是有人借幻术凝成的虚影,并非真正的鸟,我无法驾驭。而且……它也不通鸟语。”
盗跖急问:“后来如何?”
白凤冷哼一声:“你方才不是不信我么?此时又问什么。”见盗跖语塞,也不再理会,续道:“我只能依其姿态动作推测——它想说的,是‘再待时机’。”
盗跖皱眉:“这算什么新消息?”
白凤睨他一眼:“此次并非只有金乌,还有它爪中抓着的一物幻影——半枚玉环,淡青色,上刻云纹。”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布帛展开,“我摹了下来,你们看看,是否像那小子颈上之物。”
众人传着看罢,都说与天明所佩玉环极为相似。
张良眉头微皱,沉吟道:“此为何意?愿者上钩么?”
“确是愿者上钩。”盖聂颔首,沉声道:“看似布下陷阱,然陷阱之中,未必没有转机。我等对蜃楼内情与几个孩子的处境一无所知,眼下别无他途,唯有静候金乌再度传讯,循其所示之路,入内一探究竟。”
他目光掠过众人,只见墨家诸人皆面覆忧色,端木蓉眼中更是莹然有泪。
盖聂心知,端木蓉所忧不独天明,更深系月儿。天明虽是故人之子,此前却与她交集不多,只因对荆轲的旧谊,心底存着要看顾照拂的责任。然月儿于她,早已不是故主遗孤那般简单。多年来,那聪慧柔善的少女,早已成了她身边最贴心贴意的小妹。自苏醒后得知月儿深陷蜃楼,每思及自己并无力相援,便觉心头如被钝刃寸寸碾过。
盖聂与高渐离目光相接,后者会意,向卫庄拱手道:“卫庄先生,此事还望流沙多加留意。若有新讯,烦请速告墨家。”
卫庄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淡然。
张良见几件要事已毕,便敛去凝重神色,与众人叙起闲话。厅中气氛渐次轻松,未几,笑语声再度漾起。
盖聂知高渐离欲与班大师等人急议前事,便自请送客。
四人边说着话,边往据点外行去。将至出口,盖聂忽想起在大泽山田言曾透露与张良早有往来,甚至张良此前诸多情报皆源于她处,不由放缓脚步问道:“子房兄,农家田言……曾提及她与你相识已久,此事当真?”
张良略作沉吟,含笑应道:“确有其事。此前农家乃至帝国意图围困墨家等情报,多由她传予我手。不过……”他语气微沉,“因我结识田言,实则绕不开另一人,而那人素来淡泊世事,我不愿将他牵扯进来,故当时未向纵横二位明示此中关联。”
盖聂微微颔首,追问道:“既如此,子房可曾听她说过自身来历?其中虚实,子房信几分?”
张良目光稍凝:“至少我信她母亲是前任惊鲵,而她继任其位。至于她随母隐入农家二十余载,其后又如何被罗网招揽,其间曲折,我尚不敢妄断。”
他看了看卫庄,又对盖聂道:“不过,前次卫庄兄提及,盖先生疑心醉梦楼中暗袭章邯的掩日,实为未死之田光?”
盖聂颔首:“正是。子房兄以为如何?”此前在流沙留宿那夜,他已与卫庄细述过自己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