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跖此时恍然大悟，用手摩挲着下颌：“好嘛，原来班老头与盖聂就是想让蓉姑娘去！嘁，绕了这么大个弯子！”

班大师捋了捋胡须，道：“小跖，那你且说，我等方才所议，可在理否？”

盗跖抓了抓头发，虽仍拧着眉，语气却软了下来：“理是这么个理……可、可你们怎么就狠得下这个心？唉……”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高渐离终是轻叹一声，但未再反驳。

班大师见状，缓步走近，与他低语数句。高渐离神色几经变幻，最后缓缓点头。

班大师这才转过头来，环视众人。见无异议，便朗声道：“既如此，此事便如此定下。蓉姑娘此番北上九原，墨家上下自当全力策应。其余细则，还需再议。”

盖聂随即拱手一揖：“此番北上，在下愿随行护持。”

此言一出，众人皆露欣然之色，纷纷颔首。雪女更是握住端木蓉的手，眼中满是笑意。

“不可。”

端木蓉的声音却忽然响起。她看向盖聂，目光清亮：“你不能去，方才卫庄所言蜃楼金乌之事，你忘了么？那几个孩子身陷险境……眼下既有重要线索，便当抓住时机。盖聂，你可否留下，助墨家前往蜃楼？”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恍然，又不免拊掌叹息，憾然道：“是了，此事也尤其紧要。”

盖聂却怔在原地，周身如冷水浇下，骤然冰凉。

自张良离去后，他所有思虑皆系于一事：如何说服墨家允端木蓉北上救助扶苏。亦在心中筹谋妥当：若她成行，他便随护左右。

九原苦寒，但他昔年在李牧将军麾下时，曾陆续在那处生活过不短时日，有应付严酷气候的经验。他暗自决意，此行无论如何，必当寸步不离护她周全。甚至想过，若情势不得已，或可凭自身深厚内力，助她抵御风寒。

可此刻，她一句话便将他拽出，从那全副心神的筹划中狠狠摔回现实。

蜃楼。天明、月儿、少羽那几个孩子……

他怎会忘了此事呢？那可是日夜压在心头的另一重任。蜃楼内情状深不可测，若欲增救援胜算，他身为己方砥柱，势必得投身此役。只是方才……

“还是关心则乱啊！”他心中懊悔不已，自责思虑竟如此不周，犯下这般疏失。

想起自己方才在众人面前沉稳陈词的模样，此刻只觉一阵深彻的无力与自厌——两桩皆不可卸的重任，此刻冰冷地横亘眼前，逼他抉择。但无论择取哪一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亏欠。

他望向端木蓉，目光中满是关切：他怎忍心让她独自前往千里之外的九原冒此大险？若她此行有失，他必将追悔莫及。

然事已至此，盖聂未再多言，暂且将心中纷乱心绪压下。

墨家头领中，高渐离虽素来不苟言笑，但外冷内热，一旦接纳众人共议之策，便会将先前争执全然放下，心思立刻转向如何应对后续难关。

此刻他眉峰微敛，想的已是实务：盖聂与自己皆须前往蜃楼，那端木蓉北上之行的安危，又该托付于谁？

他转身去唤班大师，二人一同走至盖聂身前。高渐离沉声道：“明日，你我便回访小圣贤庄如何？张良既有此请，或已留有后手——当面向他问个明白。”

盖聂闻言大喜，当即颔首：“正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