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高渐离与盖聂便策马赶往小圣贤庄。

雪女送走二人，转至端木蓉屋中，却见她正在案前分拣药材。雪女平日里也会帮着料理药草，细看之下便认出了几味：麻黄、桂枝、紫苏、生姜、香薷、防风……

“蓉姐姐，”雪女好奇地问道，“这是在配什么？”

端木蓉手中未停，利落地将药材归拢：“既要去塞上，总得先备些防寒祛风的药。我自知体能尚弱，须早作打算。”

雪女轻笑：“你倒是思虑得早。不过，盖聂与小高方才已去小圣贤庄了，你可知道？”

“知道。”端木蓉应了一声，依旧垂目料理着。

雪女见她神色沉静，忍不住问道：“这次……他不能与你同去，你心里怎么想？”

端木蓉手下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各有各的事该做。”

雪女眼波微转，话音里带了小心翼翼的探询：“这儿又没旁人，只你我姐妹私下里说说……你当真不觉得，在他心里，有些事……或许比你要紧些？蓉姐姐，你心里……就一点不难受？”

端木蓉闻言，不禁莞尔，轻轻拍了拍雪女的手背，又细细地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了然与调侃：“好啦，我不知他怎么想，我只知道——在小高心里，定然没有什么比你更重。”

雪女被她这么一说，脸上微微一红，撇了撇嘴，嗔道：“我在说你呢，你别扯别人，顾左右而言他。”

端木蓉不再接话，只是默默继续手中的事。窗外射入的天光静静铺在案上，映着深深浅浅、长短不一的药草。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轻轻响起： “盖聂这个人……心里装着一条很远的路。为了他所认准的‘道’，一力向前，是可以不顾回头路的。”

她指尖拈着一支桂枝，放在鼻端轻嗅。

“可也正是因为他这样——做了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走了我走不了的路，我才……敬他，喜欢他啊。”她抬起头，眼里又浮起温润的光，“小雪，他原就是活在我梦想里的人，我此前甚至都未想过他会真正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如今能在这样的人心里占一个位置，被他记挂着，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将桂枝轻轻放进陶钵，又低声道：

“再说，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也有非做不可的事。医道于我，未必就比他在我心里的份量轻。”她微微摇头，弯了弯唇角，“扪心自问，若真要我舍了医术选他，或是舍了他选医术……我也不知该如何选。”

“所以啊，小雪，他有他非扛不可的担子，我也有我非行不可的路。能明了彼此要去往何处——这才是最根本的相处之道吧。先明白，才能容得下；容下了，路才能一起往下走。”

雪女静默片刻，轻叹一声：“蓉姐姐，没想到你竟想得这样透。”

摩挲着手边的药材，雪女又低声问：“昨日你说，你的决定只在医道与墨家公议这两端。那……除了这些，此番选择北上，盖聂的想法，可曾牵动过你？”

端木蓉微笑，语气坦然：“有。其实从一开始……我便知道，他希望我去。”

雪女闻言，又是一声叹息，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看着端木蓉专注配药的侧脸，心中涌起的，不知是感慨更多，还是敬佩更深。

日影西斜时，盖聂与高渐离方回到据点。二人未作歇息，径直往议事厅向众人回报此行结果。

原来，张良联络了还在桑海的章邯，议定此番北上由影密卫专程护送，十日之后启程。更令人心安的是——道家天宗那位晓梦大师，已应允一路同行。

众人听得此言，心头重石总算落地。晓梦修为已臻化境，若有她在侧，沿途安危几可无虞，与盖聂亲身护送也几乎无甚分别了。

高渐离又道：“为求万全，墨家也需派一人随行照应。小跖，你去如何？”

盗跖眼睛一亮：“我去？好啊！”话刚出口，却像想起了什么，心下顿时拉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