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端木蓉便将启程北上九原。墨家据点内，众人正忙着为她的行程打点准备，小圣贤庄齐鲁三杰之一的颜路，却在此时来访。

七日前，盖聂与高渐离同赴小圣贤庄时，不巧颜路外出未归——闻说他陪同几位咸阳来的友人，前往琅琊台行宫一带游览，故而错过。而今他翩然而至，果然如张良先前所言，似是专为寻访盖聂而来。

上回颜路来墨家，还是与张良同行。彼时墨家为救治重伤昏迷的端木蓉，经张良转请精研易理的颜路援手。颜路温言谦辞，只道自己于《易》领悟尚浅，所得阴阳变化之理与医家切脉施针的实治之术颇有间隔，恐难对症直接施为。

话虽如此，他仍与张良多方周旋，终请动小圣贤庄宗师荀夫子，以珍藏多年的“九泉碧血玉叶花”相赠，方为端木蓉挣得了苏醒契机。

因而此番颜路到访，墨家众头领皆感念前情，纷纷放下手边事务，齐至议事厅相迎。端木蓉更是当面深深施礼，郑重致谢，言辞恳切。

齐鲁三杰伏念、颜路、张良，皆乃温文从容的君子，风骨却各有不同：伏念端严持重，思虑深远；张良洒脱倜傥，优雅谦和；而颜路则如静水沉璧，淡泊安然，颇有清风拂面，明月照怀之韵。

三人之中，盖聂与伏念素未谋面，与张良相交最熟，与颜路则介于二者之间，见过面却次数不多。不想此番相见，二人言谈甚是投契。自颜路那几位在咸阳博士院任职的友人说起，再论及咸阳风物、关中见闻，言来语往，颇有相得之趣。

墨家众人看在眼中，不免暗自纳罕。颜路是素无争心、处世淡泊的儒家君子，盖聂却是历经生死、名动天下的剑圣，二人道途迥异，却能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念及颜路此来似是专为结交盖聂，更不免感叹世间缘分之奇妙难测。

这时，班大师开口道：“颜二先生此来与盖先生商议要事，可需我等暂避？”

颜路含笑摆手：“诸位不必拘礼。此事并非隐秘，只是与剑有关。”

“剑？”众人心中皆是一动，不由暗忖：“莫非与向儒家借剑一事有关？”目光亦随之落向颜路腰间——

只见他此番竟佩了双剑。一柄较短，剑鞘朴素，剑柄却青翠欲滴，犹如碧玉；另一柄较长，鞘柄通体赤红，鞘上银纹流转，华而不俗。料想其中一柄，便是那锋芒含而不露的含光剑了。

颜路神色安然，解下那柄赤色长剑，双手奉至盖聂面前：“盖先生，此剑名唤‘赤霄’，乃颜某一位好友托为转交。”

盖聂闻言，眉峰微动，眼中掠过一丝惊讶。他双手接过长剑，沉声道：“颜二先生的朋友？特将此剑带予在下？不知先生这位好友是……”

颜路笑意温煦，言语间似有深意：“我这位故人是个女子。此前盖先生曾以木剑相借，助她渡过危局。前些日子，她听子房提起先生正在寻一件趁手兵刃，恰巧她有柄家传之剑寄存于我处，便托我转交，暂借先生一用。”

盖聂眼中恍然一明：“子房兄前次曾说，他是经由一位心性淡泊之人引荐，方才结识农家田言——原来指的就是颜二先生？”

颜路颔首，神色平静：“正是。我与她……渊源颇深，自幼便相识。”

盖聂心中一动，想起田言曾提及她母亲当年遭遇的那位无名剑客，身旁的确跟着一个气质沉静的孩子。原来那段往事里的孩童，便是眼前这温润如玉的颜二先生。

墨家众人皆知盖聂曾在大泽山以木剑相借田言，助她借鬼谷纵横之势在农家立信。此刻见此情形，大多心想：这位“农家女管仲”倒也知恩，闻悉盖聂需利剑傍身，便不惜以家传之物相借，也算是重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