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亦为盖聂欣然，目光转动间，却瞥见身侧的端木蓉神色有些异样——与方才从容大方的仪态不同，此刻她眼色黯淡，显得有些郁郁寡欢，似有心事挂怀。雪女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唤道：“蓉姐姐，怎么了？”端木蓉只是微微摇头，未发一语。

盖聂捧住长剑，细细端详。剑长约三尺，鞘饰精致纹路，嵌以七彩珠、九华玉，华贵而不失典雅。他缓缓拔剑出鞘，刃如霜雪，清辉凛凛，剑锷处深镌二字魏篆：赤霄。

静观片刻，盖聂收剑入鞘，双手奉还颜路，郑重道：“盖某与田言姑娘不过数面之缘，当日所借无非一柄自削的木剑。此剑乃家传重器，与木剑轻重悬殊，盖某实不敢受。”

实则，他心中所虑乃是罗网掩日的图谋，田言在此局中，究竟扮演何种角色尚不清楚，自不愿贸然承下这份深浅不明的“好意”。

颜路却轻笑摇首，温言道：“田言早料盖先生会作此说，特意嘱我转告：先生当日所借虽是木剑，却是亲手所制，自然有了超乎剑本身的情义。况且她这剑并非赠与，只是暂借。盖先生是爱剑之人，定会善待珍护。待日后寻得趁手兵刃，再归还于她也不迟。”

他话音微顿，目光中又多一份关切：“蜃楼金乌之事，我也听子房谈及。与阴阳家一战不知何时便会爆发，此刻若无利器傍身，盖先生如何应对危局？不若这般——待先生了却眼前要事，再将此剑归还于我。如此可好？”

盖聂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他信得过颜路，而颜路正是当年伴随在那位无名剑客身侧的孩子——如此看来，田言所言之事大多属实。既然她有心结交，而自己又的确需要一把好剑，以应对将起的风云变幻，那么……何不顺势承了她这番心意？

想到此处，他抬首肃然道：“既如此，盖某便却之不恭了。多谢颜二先生，也请代为转告田言姑娘：此剑暂借，必当善待。待事了之后，定当原物奉还。”

颜路笑意温润，连连颔首：“盖先生果然爽快。田言若知盖先生接受了她这份心意，定会欣慰。”

他见盖聂不住摩挲着赤霄剑柄上的纹路，眼中笑意更深，温声道：“盖先生爱剑，初得赤霄，尚未熟悉其特性，想必此刻很想试试它的潜力。”

盖聂闻言，神色间略带赧然，拱手道：“颜二先生慧眼如炬，盖某的些许私念倒是贻笑大方了。”

颜路微笑摆手：“剑既托于盖先生，颜某愿以‘坐忘剑法’与先生切磋一二，或可助先生早日与此剑相契。”

盖聂沉吟道：“颜二先生君子无争，剑不轻动。盖某何敢劳动？”

颜路却淡然一笑：“我与盖先生投缘，试剑亦是兴之所至，无关胜负，不违本心。况且——”他目含清辉，坦言道，“颜某确有私心。盖先生剑术通玄，冠绝当世，颜某虽略修坐忘之道，亦盼能借此机缘，得以窥见剑道至高之境，或可印证所学，增益己身。”

墨家众人闻言皆颔首称善。班大师捋须笑道：“颜二先生此言通透。二位以剑会友，切磋一番，倒也不啻是一桩快事。”

盖聂见颜路言辞恳切，便不再推辞。众人遂出厅门，行至栈桥最宽处。

海天一碧，桥面敞阔，正是试剑佳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