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颜路本是为盖聂而来,临别时自当由盖聂相送。二人并肩徐行,谈兴未阑,除各地风物习俗外,也会说些对百家之学的见解。
盖聂道:“久闻小圣贤庄颜二先生深通《易》理,于其中卦象筮辞的解读别有会心。昔年儒家孔子读《易》爱不释手,乃至韦编三绝,足见此经包罗天人玄奥。我昔在鬼谷时,亦曾遵师命研读此经,却如观天书,始终未得门径。日后若有机缘,还望颜二先生指点一二。”
颜路拱手谦逊道:“盖先生谬赞了。颜某些微心得,实承家学余泽荫庇。正如我方才所说,族中二百年来允子弟依性择师、兼修百家,久而久之,不乏通晓诸子义理之人。”
见盖聂凝神静听,他续道: “《易》虽为儒门至典,然文辞古奥,义理幽微,令人难以参透。我族遂合众家学说之长,对其融会阐释,终成七种十篇解经之文。因文集乃附于本经立说而成,如本经之羽翼,故称《十翼》。”
盖聂赞叹:“‘十翼’,好一个雅切的名字。这般治学之道,的确是为《易》经添翼。”
他心中暗忖:墨家有《墨经》五十三篇,亦包罗甚广,终究是整理自家学说;而延陵季氏一族竟能融贯百家精义,用以阐发儒家经典,这般进取豁达的胸襟与学识,当真世间罕有。
颜路略作沉吟,又道:“我叔父……”话至此处微顿,似在思量如何说起。
盖聂见状,试探问道:“可是田言故事中的那位无名剑客?”
颜路闻言苦笑:“‘无名剑客’……其实,我叔父的名字正是‘无名’。”见盖聂眼中有诧异之色,便温声解释道:“此名取自道家‘道本无名’之意。他自少年时便以此名自勉,欲使己身修行合于大道。”
盖聂颔首:“老子有言,‘道常无名,朴。’令叔父以此立名,确是深契道家真意。”
“正是如此。”颜路续道,“虽然《十翼》乃《易》的解经之文,主张‘道可名’,看似与道家‘道无名’相异,但其立论根基实从道家‘一阴一阳之谓道’发起。因此对我叔父而言,《十翼》既是家族数代心血所寄,亦是他所修之‘道’的另一种呈现。”
“所以,他舍身取义前,将我托付给田言的母亲,请她送我至小圣贤庄,又再三叮嘱我,定要妥善将《十翼》的收藏之地告知儒家。”
颜路目光微垂,语声带着淡淡的感慨:“此乃族人心血所聚,故我在儒门修学之余,亦不敢懈怠研习,这才有了几分浅见。外界所传‘精通《易》理’者,不过是颜某承了先人余泽罢了。”
二人经过这一番深谈,更觉彼此心意相投。
不知不觉间,将至分别之处,颜路忽侧首望向盖聂,温声道:“盖先生,你适才言及赤霄剑之威……在你手中似未能尽展。”
盖聂颔首:“确有此感。颜二先生可有见解?”
颜路微微一笑,道:“此剑沉寂多年,知之者甚寡。实则,很多年前,它被称作‘帝王之剑’,还有个与之相应的传说。”
盖聂闻言,疑道:“帝王之剑?这不是田言姑娘的家传之剑么?”略一沉吟,忽失声道:“莫非是她母亲从信陵君处得来?”
“正是。”颜路点头,“此剑原为信陵君佩剑。昔年信陵君贤名震于诸侯,功高盖世,又常携此‘帝王之剑’,终令魏安釐王心生忌惮,终不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