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带着几分迟疑走进屋内,神色却骤然一顿:端木蓉正伏在案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一声不吭。
“蓉姑娘?”他放低声音唤道。
她没有应。过了好一会儿,待觉出颊上泪痕已被衣袖洇干,定了定神,才低低“嗯”了一声。
盖聂见她回应,心中稍安。回身将门掩好,才又走近问道:“怎么了?身上不适?”
“嗯,不知怎的,有些头痛。”端木蓉抬起头,拢了拢头发,目光匆匆掠过盖聂的衣角,便转向窗边。
此时,阳光洒进屋内,将满室照得通透。盖聂已看得分明——端木蓉洇红的眼眶中,仍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难道……真是因这柄剑?他心念微动,手指不自觉地触上腰间的赤霄。
想开口询问,却又觉得不妥。毕竟,方才所闻是旁人私语,并不能确定这就是缘由。若是问错了,岂不是唐突,让两人都陷入尴尬?
寂静在室内蔓延。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在听到对方声音的同时噤声。
沉默再次弥漫开来。
“我准备好了。”端木蓉平稳心绪,恢复了素日的恬淡神色。她未起身,只是挪到一旁他们往日运功的位置,盘膝坐下,抬眼看向盖聂:“盖先生,请开始吧。”
这句带着距离感的“盖先生”,让盖聂眸色一颤。他静立片刻,终究还是如往常一般,走到她身后坐下。
不多时,那股熟悉的暖流自端木蓉命门穴注入,徐徐漫向周身经脉。往日里,这带着他气息的内力总能令她心生安宁,此刻却只觉无尽悲凉——端木蓉,你好好记住这感觉罢,或许这就是……你与他最后的联系了。”
这时,只听盖聂在背后温声说道:“昨日渡化的内力有了不少长进,看来你对化元诀的功法有了新的感悟。就依照这个方向去修习,蓉姑娘往后……无论有了新的机缘,或是面临危急关头,这功法都用得上。”
他略一沉吟,又补充道:“其实,化元诀不止能用于内力修炼,危急时,亦可作疗伤回气之法……前次蓉姑娘为我拔除阴毒时,我便用了此法。”
盖聂说得恳切周详,端木蓉听着,却觉眼中泪意又猛然上涌——原来他这般细细为她着想的,都是……并无他参与的往后。”
盖聂按在端木蓉背心的手掌,已察觉出那细微的颤抖。他心头一紧,当即收功撤掌,急问道:“蓉姑娘?你怎么了?”
端木蓉起初只是默默流泪,被他这一问,泪珠竟似断了线般滚落,肩头止不住地轻轻抽动。
盖聂一时无措,抬手欲抚上她的肩头,却在半空顿住,终是觉得太过冒昧,又收了回来。
他手脚并用,慌忙从她身后绕至面前,俯身望住她:“蓉姑娘?”
眼前人已是梨花带雨,海棠泣露。盖聂从未想过,端木蓉会这般失态——那个清冷自持的医仙,此刻哭得泪痕满面、肩脊发颤。
他心中焦急,凌乱成一片,连唤几声“蓉姑娘”都不得回应,最后干脆住声,心一横,伸出手就将抽噎哭泣的她揽进怀里。
怀中身躯陡然一僵,显是万万未料到他会这般举动。既已如此,盖聂便索性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搂住,试图用这笨拙的拥抱止住她的忧伤。
她的额头轻轻抵在他肩窝处。不多时,他便感觉到肩头衣裳被温热的泪水浸透。而那颤抖的肩背,却也在这无声的拥抱中,一点点平静。
他脑中一片纯净空白,只静静环着她,一动未动。直到那颗发丝凌乱、毛茸茸的脑袋微微移了移,似乎想要从他肩上抬起。
他稍稍松开手臂,让她能够抬头,双臂却仍环着。而后,低头凝视那双自他肩头仰起的、湿漉漉的眼睛,柔声问:“告诉我,为何要哭?”
她泪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目光却不自然地移向别处。他轻叹一声,又试着问:“是因为……这柄赤霄剑么?”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没料到竟被他猜着缘由。颊边浮起赧然之色,又将脸深深埋回他的肩窝,仍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