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片刻，盖聂缓声道：“这样吧，你若不喜欢，我便不用。只是……剑需暂时留在此处，过些时日再还给颜路——否则定会让他感到难堪。你知道，他今日专程将剑送来。”

靠在他肩头的脑袋却轻轻摇了摇。端木蓉低声道：“不是的……是我不好，我自己想得太多太杂。我以为……你喜欢她，不喜欢我。我以为你需要的是能与你并肩而立的人，不是我这样……什么都帮不上你的笨姑娘。”她吸了吸鼻子，语速越来越快，“你看，你每次遇见我，尽是受伤中毒、生死一线……尽是倒霉的时候。”

话音未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热热地浸湿了他的肩头。

盖聂嘴角微扬，轻拍她后背：“你帮不了我？我遇见你尽是倒霉时？”他揉了揉她头顶，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傻姑娘，你帮我帮得还不够多么？我倒霉时能遇见你，该是我庆幸才对。这些念头，你都是从哪儿拣来的？你究竟在想什么？”

“而且，我虽爱剑，又岂会因一把剑而对人动情？剑是剑，人是人，怎能相提并论？”

“那你……喜欢怎样的人？”她声音仍低着。

“你说呢？”他反问。

“你喜欢我么？”她不放心他的回应，终是急急追问了一句。

这回，盖聂没有立刻回答。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脸，深望进她眼里：“我喜欢你。”

叹口气，他又道：“从第一次跟你说话时……我就喜欢你了。”

她怔怔看着他。眼眶倏然又红了，却不是因为悲伤。

他眼底泛起温柔笑意，补了一句：“就是在镜湖医庄，你骂我是‘墨家的狗’的时候。”

泪光还噙在眼里，她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张脸又埋回他肩窝。过了一会儿，还觉不够似的，把头在他颈边轻轻蹭了蹭，低低唤道：“盖聂。”

“嗯。”他应着，指腹贴在她发间摩挲。

“你可知……我从何时开始喜欢你？”

“不知。”他笑了笑，调侃道，“莫非是我‘英雄救美’那回？你那时觉得我这人尚可……”

她轻捶一下他胸口，又仰起脸，眸中映着细碎的柔光：“是十二岁。第一次从荆轲大哥那里听到你名字的时候，盖聂。”

他低头看她：“十二岁？当真？”他似乎有些不能相信，“我们那时并没见过吧。”

“真的，十二岁。”她声音轻柔，“你以为我们初见是在镜湖医庄，可你知道么？在那之前……你早已住在我的心里，我的梦里……很多年了。”

盖聂心中一动。她十二岁的时候，他应该刚出鬼谷不久，几经辗转方投在李牧将军麾下，满腔赤诚，立志报国。那时，若知晓千里之外有个这般灵秀的小姑娘在仰慕自己，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他眉梢微扬：“蓉姑……”话到嘴边忽又顿住，转而问道，“我该唤你什么好？”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柔声道：“往后唤你‘蓉儿’，可好？”

端木蓉颊边微热，点头应道：“好啊。师父与荆轲大哥从前也这般唤我。”她抬眼望他，“那我……该唤你什么？”

盖聂微笑应道：“都可以，随你唤什么都好。只是——”他故作严肃地板起脸，“‘墨家的狗’可不能再叫了。”

她在他怀里笑作一团，他也跟着笑起来：“那……‘阿聂’如何？荆轲从前便这样叫我。”

“不要。”她摇头，“我比你们小好些岁呢，才不那样叫。”

他眼中掠过一丝促狭：“不然，跟卫庄一样，叫我‘师哥’？左右我也教了你功法。”

“更不要了。”端木蓉又笑又急，“我怕他当真提剑来砍我。”

笑闹渐歇，她静下来，只认真望住他：“我还是叫你‘盖聂‘。这名字在我心里住了那么多年，我听了唤了那么多年……我不想改，盖聂。”

盖聂也认真地回望她，柔声道：“好，我也喜欢你这般唤我。我想一直住在你心里，你赶我走，我也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