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议事厅内果然不见盖聂与端木蓉。

方才临近饭点时，大铁锤搓摸着头走进来：“怪了……管马厩的兄弟方才说，盖先生与蓉姑娘要了两匹马出去，还托他转告我等，晚膳不必等他们。”

雪女闻言看向高渐离，唇边笑意如花绽开，一副“果不其然”的神气。高渐离对上她的目光，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只余满目叹服。

盗跖疑惑道：“这个时辰出去？海边风大，蓉姑娘身子受得住？”又将目光在雪女与高渐离之间打了个转，不解地问：“你俩……这是在做什么？”

班大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半晌，意味深长道：“蓉姑娘……到底是到快要出发的日子了。”

一个多时辰前，端木蓉提起盖聂曾答应带她出去散心的事。“你那时明明说，要骑马带我去的。”她仰脸看他，眼里含着期待。

盖聂仍环着她，这姿势已维持了大半个时辰，两人贪恋着这份亲昵，竟谁也没有挪动。他掌心托着她面颊，以拇指轻抚，温声道：“太晚了，外面风大，你身子受不住。”

“我就要走了，明后日还不知有无变数。你既答应过我，便该守信啊。”她将声音放得轻软，又带丁点埋怨，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调，“况且，九原可比这里冷得多，你正好瞧瞧……我到底怕不怕冷。”

盖聂思酌片刻，终究点头。却还是怕她受凉，让她带上那件新做的厚袍。

一个时辰后，二人已至离据点颇远的南面海崖。两人共乘一马，另一匹马则被拴在后面，蹄声“得得”相随。

起初，本是各乘一骑，但海风渐起，盖聂恐端木蓉受寒，便将人揽至自己身前。两人本就是江湖中人，又经方才倾心相诉，深晓彼此心意，此刻这般亲近已是自然而然，再无半点局促。

此时，落日犹悬天边，西面远山镀着淡金，东边海面碎光粼粼。浪涛一下下轻叩崖下礁石，“哗哗”声此起彼伏，舒缓如低语，仿佛在为二人此刻的漫行伴乐。

端木蓉裹着素袍偎在盖聂胸前，头轻靠在他肩头，脸颊贴着下颌。盖聂环着她柔软的身躯，鼻间是淡淡幽香与衣衫上的药草清气。马背起伏，温香盈怀，不觉有些心旌摇曳。

二人沿着海边断崖信马徐行，心中不约而同生出同一个念头：若能这样走下去，一直走下去，也很好啊。

“真想不到，一个人的心境竟能变得这样快。”端木蓉闭着眼轻叹，“一个多时辰前，我还在想此去九原，或许再也见不着你。此刻，却与你共乘一骑，仿佛这一生再无烦忧。”

她声音中满是眷恋：“盖聂，我像在做梦……若真是梦，你莫唤醒我，容我在里面多待上一会儿，好么？”

盖聂柔声道：“一个多时辰前，你还口口声声唤我‘盖先生’——那时我心里，可真是一片冰凉。”他略带报复地用下巴使劲蹭她发顶，语气里却是无可奈何，“你说，你怎就这般清楚哪里是我的软肋？”

端木蓉闭目微笑：“我怎会知道？我那时正心乱如麻，只怕你瞧见我的狼狈……只怕你觉得我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