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盖聂故作惊色,“我的蓉儿分明清冷又骄傲,自立自持,待病者一视同仁,从不假以辞色——”他苦笑着补上半句,“尤其是待我。”
她睁开眼侧首看他:“你真这般想?我没有……我只是不愿你仅因着报恩之心待我好。我只是……”她轻叹一声,将他环在身前的手握紧,“真的很在意你。盖聂,师父曾告诫我,莫要爱上一个以剑为生的男子。可是,可是……”她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仿佛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心既然已经许给了一个人,哪还容得你去选他是做什么的?喜欢便是喜欢了,说什么都已是迟了、没用了……你说是不是?”
盖聂将怀中人拢得更紧了些,低声问:“你冷不冷?”
“在你怀里,怎么会冷?”端木蓉笑道,“你渡来的内力还在经脉里流转呢。盖聂,我去了九原也不会冷——我身体里可存着你的气息呢。”她稍稍直起身子,语气笃定:“我会尽快治好扶苏,一定早些回来见你。”
盖聂沉吟片刻,问道:“蓉儿,你师父为何不想让你爱上使剑之人?”觉出怀中人身体一滞,他便轻轻回握住她的手,“我只是问问,并无他意。我猜,她是不是说……”顿了顿,方低声道:“使剑之人,难免伤人伤己?”
“你倒真是我师父的知音。”端木蓉苦笑,“她说,好剑客与他的剑一样,终究伤人伤己。而我们医者,能救天下人,却往往救不了自己。”
盖聂一怔,心想这位念端师傅的确看得通透。世间道理纷繁,总有智者从各自的际遇中窥见奥义。从这角度看,念端师傅与写下“天行健”的那些先贤并无不同,只是从不同视点去看待事情罢了。
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问:“那蓉儿你……如何想?”
端木蓉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她将头轻轻靠回他肩上:“盖聂,我们不是已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了?”感觉到他颌首,她继续道,“既然连最坏的都遇到过了,还有什么可惧呢?纵使再来一回,我也不怕。只要知道你的心与我同在一处,纵你不在身旁,我也不会气馁。你放心,我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她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又道:“盖聂,那些道理听着都对……可一味闪躲,就真能避开祸患么?反倒会因此,错失此生真正的滋味罢。”
她的语声柔而稳:“人之一生,只此一次,无人能替你去感受,离世之后,也无人能代你再活一次。既如此,不如坦然接下天命所赐,再依着本心,活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滋味来。”
“可是——”盖聂眼中映着细碎的光,声音却有些沉,“蓉儿,你不怕么?不怕跟着我会遇到什么……”
“不怕。”她微微侧首看他,“我只怕此生没能遇到你。”
盖聂闻言,喉间微微一紧。胸中似有潮水涌过,裹着温柔,也裹着万千豪情。他定定望她片刻,终是朗声道:“蓉儿说得是。天命所予,我们便接着。”
稍顿,声音又低柔下来,“我原本想着,至少要等从蜃楼救出天明他们,再完完整整向你剖白心意。不想今日会——”
一阵海风挟着寒意拂来,他展臂将她裹得更紧,续道:“蓉儿,天命给的,我们就接着,如此而已。往后纵有千难万险,那又如何?天命既定,人事可为。剩下的,便是与你痛痛快快,在这人世间走一遭。”
潮声在崖下低低地起落,两人依偎在夕阳余晖里。心中涌起万千甜蜜喜乐,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却又觉得一句话也不必说。